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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2章 沈烈不進舊倉先交刀

2026-09-09 11:02:54 作者: 雲飛亂

  永安舊倉前設了三道線。

  第一道驗兵器。

  第二道驗人。

  第三道驗帳。

  誰都一樣。

  皇帝的護衛先交長兵。

  只留佩刀。

  父親的人也一樣。

  許三刀不肯交第三把刀。

  他腰間一把。

  靴中一把。

  髮髻里還藏一把。

  驗兵器的內衛從他頭髮里抽出短刀時,阿六看得很敬佩。

  「許爺。」

  「嗯。」

  「您睡覺不硌嗎?」

  「習慣。」

  「洗頭呢?」

  許三刀看他。

  

  「少洗。」

  阿六立刻往後退。

  我覺得他問到了不該問的地方。

  父親的斬馬刀放在第一道線外。

  刀太長。

  連倉門都不適合進。

  皇帝看見後道:

  「你也有不帶刀的時候。」

  父親道:「刀在外面。」

  「還算帶著。」

  兩人說話很平。

  不像十一年仇人。

  更像兩個都不願先提高聲音的人。

  這種時候更危險。

  母親坐在中間軟椅。

  沒有讓他們先敘舊。

  直接道:

  「驗人。」

  皇帝先驗。

  姓名。

  身份。

  舊傷。

  出京目的。

  隨行人數。

  車軸與沿途記錄。

  全合。

  父親也驗。

  姓名:

  沈烈。

  身份:

  西南軍主將。

  江北六千石轉糧經手人。

  弒君令下令人。

  顧青禾舊案相關人。

  他報得比禮部準備得全。

  驗身軍吏問:

  「有無換名?」

  「沒有。」

  「有無借用死人身份?」

  「沒有。」

  「如何證明?」

  父親看向許三刀。

  許三刀道:

  「我跟他二十七年。」

  軍吏搖頭。

  「單一見證不夠。」

  許三刀臉色一沉。

  父親卻道:「繼續。」

  第二個見證是軍中老醫。

  他驗父親左眉新疤、右手虎口舊傷、後背兩處箭傷。

  第三個是母親。

  軍吏問:

  「顧青禾可否認定此人為沈烈?」

  母親看了父親很久。

  「能認一部分。」

  父親眼神動了一下。

  「哪一部分?」

  「臉。」

  「傷。」

  「說話時先皺左眉。」

  「生氣會用右拇指敲刀鞘。」

  「今日沒刀鞘。」

  「所以這一項沒驗。」

  父親下意識用右拇指敲了一下桌沿。

  母親道:「現在驗了。」


  阿六低頭。

  肩膀動了兩下。

  父親看見了。

  「想笑便笑。」

  阿六立即不動。

  「沒有。」

  軍吏又問:

  「顧青禾是否確認此人十一年前至今未被替換?」

  母親道:「不能。」

  父親看向她。

  「你懷疑我是假?」

  「十一年沒見。」

  「為何不懷疑?」

  「虎印。」

  「真印能辦假事。」

  這句話母親信里寫過。

  父親沒反駁。

  最終驗身冊寫:

  可確認現時身份高度相合。

  十一年經歷由軍帳、許三刀、軍醫與西南營記錄繼續互證。

  不是只憑妻子一眼認定。

  父親簽了。

  皇帝在旁邊道:

  「沈將軍也有待核。」

  父親看他。

  「陛下有三個魏直。」

  「彼此。」

  兩人第一句真正交鋒。

  誰也沒占便宜。

  第三道驗帳。

  父親帶來的不是全部原件。

  四類。

  六千石軍糧實收冊。

  四十一名入營記錄。

  顧青禾軍糧轉收令。

  弒君令。

  每類原件分別由不同帳房持。

  沒有放在父親一人身上。

  母親看見後道:

  「學會了。」

  父親道:「以前也這樣。」

  「以前都在你軍帳。」

  「那時軍帳安全。」

  「後來叛得最多。」

  父親沒說話。

  阿六悄悄看我。

  大概覺得母親比皇帝更會讓父親閉嘴。

  轉收令被放到第一張桌。

  正面是父親簽字。

  母親簽位空白。

  背後有王氏轉運見證。

  白嵩倒尾點缺半段。

  父親道:

  「原件。」

  母親問:「一直在你手裡?」

  「銅匣封存。」

  「為何不交?」

  「交誰?」

  「先皇后。」

  「她死了。」

  「白嵩。」

  「他也死了。」

  「裴慎。」

  「我不信。」

  皇帝道:「你可以交給朕。」

  父親看著他。

  「最不能交的便是你。」

  皇帝臉色沉下。

  「為何?」

  「你封過一次。」

  「會封第二次。」

  「朕如今開了。」

  「十一年後。」

  「至少開了。」

  父親道:「所以我來了。」

  這句話不算和解。

  只是承認事實變了一點。

  母親把轉收令翻到背面。

  「王氏見證是誰簽?」

  「王蘅。」

  殿外新牢里押過的王蘅,如今被抬到舊倉側院。

  她的口供與人都在。


  不讓她直接坐主桌。

  母親讓人請來。

  王蘅被抬到轉收令前。

  看了一眼。

  「不是我簽。」

  父親道:「王氏乙堂蘅印。」

  「印是我的。」

  「字不是。」

  「誰能用你的印?」

  「王嵩。」

  「羅青娘。」

  「還有當年乙堂管印的周綺。」

  「周綺在哪裡?」

  「帳上死了。」

  「實際呢?」

  「不知道。」

  又一名死人。

  母親道:「先記待查。」

  父親皺眉。

  「這張令已驗十一年。」

  「今日一個王蘅說不是,便待查?」

  「她是印主。」

  「也可能說謊。」

  「所以不是作廢。」

  母親道:「是待查。」

  父親手指敲了一下桌。

  「軍中糧帳不能因一處見證待查便全停。」

  「沒人讓你全停。」

  「只是不許拿這一枚印證明王氏當時完全知情。」

  皇帝在旁邊道:

  「沈將軍。」

  「被人當面駁回的滋味如何?」

  父親看向他。

  「比陛下被三道急詔騙著蓋印好。」

  皇帝不說話了。

  母親用筆敲桌。

  「你們兩個。」

  「想吵。」

  「先寫事實。」

  兩人都停。

  我忽然覺得母親坐中間不是為了防他們打。

  是為了防他們把朝議變成互揭短處。

  第二份是軍糧實收冊。

  西南前鋒營三千四百石。

  營號、領糧人、每日消耗都有。

  看起來很實。

  白芷只問:

  「米袋在哪裡?」

  帳房愣住。

  「十一年前的米袋?」

  「糧上有江北倉印。」

  「軍中收糧後,袋子怎麼處理?」

  「拆洗。」

  「做沙袋。」

  「做鋪蓋。」

  「剩下的燒了。」

  「全沒?」

  「軍庫可能有。」

  父親道:「查過。」

  「找到四十三隻。」

  「四十三隻能證明多少糧?」

  「一隻一石。」

  「所以只能實證四十三石。」

  帳房急道:

  「軍中兩萬人都吃過!」

  「證人呢?」

  「老兵。」

  「報姓名。」

  軍帳不能因為人多便只寫眾人皆知。

  最終從前鋒營老兵中選出三十七名。

  分營。

  分日。

  分發糧官。

  各自回憶。

  不能聚在一起統一說法。

  父親臉色越來越不好。

  「青禾。」

  「嗯。」

  「照這樣查。」

  「七日開不完。」

  「那便多開幾日。」


  「軍中事務不能全停。」

  「誰讓你停?」

  母親道:「帳房查帳。」

  「兵照常守。」

  「除非你的軍離開你看著便不會動。」

  父親沉默。

  許三刀在後面道:

  「能動。」

  父親看他。

  許三刀面無表情。

  「將軍不在。」

  「也能動。」

  這話看似維護。

  其實把父親最後一個理由也拆了。

  午後,父親終於走到母親面前。

  不是私下。

  所有見證仍在。

  他問:

  「你身體如何?」

  母親道:「活著。」

  「藥呢?」

  「停了一部分。」

  「會好嗎?」

  「不知道。」

  父親手指收緊。

  「我不知道王氏會關你十一年。」

  「你知道關七日。」

  「是。」

  「為何?」

  「怕你送帳入京會死。」

  「所以你先替我死七日?」

  父親沒答。

  母親看著他。

  「沈烈。」

  「嗯。」

  「你可以說怕。」

  「別說為了我。」

  父親許久才道:

  「怕。」

  「怕什麼?」

  「怕軍亂。」

  「怕你死。」

  「怕你把名冊交給蕭景衡。」




  「我已經知道四十一人里有幾個來自王氏。」

  舊倉一下安靜。

  皇帝抬頭。

  我看著父親。

  這是先前軍帳里沒有的一筆。

  母親問:

  「你知道幾個?」

  「七個。」

  「何時知道?」

  「關你前一日。」

  「為何不告訴我?」

  「我想留著反查王氏。」

  裴慎在京城也做過同樣選擇。

  知道一部分線人。

  先控。

  不公開。

  父親甚至更進一步。

  把七個人留在軍中。

  想借他們傳假消息回去。

  「成功了嗎?」母親問。

  「抓到兩條糧線。」

  「代價呢?」

  「四人逃。」

  「三人死。」

  「死的是誰?」

  「一名王氏線人。」

  「兩名軍中看守。」

  母親點頭。

  「加帳。」

  父親道:「我已認四十一人失察。」

  「這不是失察。」

  母親看著他。

  「是明知七人。」

  「仍選擇留。」

  父親沒有爭。

  讓帳房加了一行。

  這一行下去。

  他承擔的不再只是後來才知道的責任。

  而是當時已經做過選擇。

  皇帝在旁邊道:


  「沈烈。」

  「你也先控後開。」

  父親看他。

  「我至少親自看著。」

  皇帝道:「結果也沒看住。」

  兩個人又要開始。

  母親閉上眼。

  「安兒。」

  「我在。」

  「把他們隔開。」

  「怎麼隔?」

  「皇帝去東倉。」

  「沈烈去西倉。」

  「晚飯前不許見。」

  皇帝道:「朕——」

  母親睜眼。

  「陛下想坐屏風後?」

  皇帝不說了。

  父親也沒說。

  兩個人一個去東倉。

  一個去西倉。

  各自查自己的帳。

  我站在中間院。

  阿六問:

  「公子。」

  「嗯。」

  「您現在像什麼?」

  「御史。」

  「我覺得像學堂先生。」

  「左邊一個壞學生。」

  「右邊一個也壞。」

  我看向他。

  「你今夜抄驗身冊。」

  阿六立刻改口。

  「都是好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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