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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9章 死人還沒死,訃告先出城

2026-09-13 08:07:31 作者: 雲飛亂

  「一夜清帳」那張紙,沒有用好紙。

  普通永安竹紙。

  墨也是縣城裡隨處可以買到的松煙墨。

  字跡故意寫得端正。

  沒有個人習慣。

  紙邊沒有倒尾點。

  沒有印。

  沒有香。

  連折法都只是最常見的兩折。

  寫紙的人很清楚。

  留下的東西越普通,越難查。

  可他還是寫了時辰。

  一夜。

  不是明日。

  不是三日後。

  說明事情已經準備好。

  臨時阻止不一定來得及。

  母親讓我先別查寫紙的人。

  「先查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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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看著她。

  「誰死?」

  「紙上要死的四個。」

  「我們都還活著。」

  「所以查誰已經替我們辦後事。」

  這個思路很像母親。

  一個人要殺四個人,可以臨時起意。

  要讓四個人死得像真的,得提前準備很多手續。

  屍體。

  死因。

  見證。

  訃告。

  報喪。

  封門。

  接任者。

  還有誰先哭。

  宗正寺以前替皇帝寫過未來死訊。

  這一次,不會只寫一張。

  我讓林桓查永安近三日所有異常文書。

  不是只查官署。

  還查紙鋪、棺材鋪、腳店、驛馬與抄書鋪。

  一夜要把四個人的死傳出去。

  不能只靠一張紙貼在牆上。

  至少要有馬。

  半個時辰後,北門驛站先回報。

  今晚子時,預留一匹六百里急驛。

  送京城。

  文書已封。

  發信人寫永安縣衙。

  林桓臉色變了。

  「縣衙沒有發。」

  「封匣在哪裡?」

  「驛站。」

  「為何沒驗?」

  「持縣丞急簽。」

  「哪個縣丞?」

  「陳平。」

  永安縣衙沒有陳平縣丞。

  至少現在沒有。

  舊檔里卻有一個。

  承熙十四年,在任三個月。

  隨後病亡。

  又一個死人來永安做官。

  西門也回報。

  子時一刻。

  預留西南軍驛馬兩匹。

  送青峽。

  發信人:

  許三刀。

  許三刀就站在舊倉院裡。

  聽完以後,臉色很難看。

  「我的箭記呢?」

  驛卒送來文書拓印。

  箭頭三缺。

  許三刀真記。

  但真記原件一直在他身上。

  拓印上的缺口比真記淺一分。

  仿的不是木記。

  是以前留下的印痕。

  南門有第三封。

  送青州與清豐。


  用的是都察院急件。

  發信人寫我。

  監察御史沈安。

  我的印也在身上。

  那封用的是都察院舊副印。

  東門最慢。

  沒有驛馬預留。

  卻有一條通州夜船。

  船家已經收了十兩定錢。

  要在子時三刻帶一封宗正寺急報離開。

  送沿河各州。

  一夜四封。

  京城。

  西南。

  江北。

  沿河州縣。

  各走一條路。

  阿六聽完。

  「公子。」

  「嗯。」

  「他們怕一封送不到?」

  「不是。」

  「那為何分四封?」

  「因為四處要聽的死法不一樣。」

  母親點頭。

  「先扣文書。」

  「不發。」

  林桓立刻派人。

  白芷卻道:

  「不能只扣。」

  「為何?」

  「驛站若發現原信沒走。」

  「準備信的人會換路。」

  「讓馬照常出。」

  「帶空匣。」

  這是個好辦法。

  四處都讓驛馬與夜船按原時辰走。

  封匣暫留。

  另用相同重量的廢紙替換。

  沿途互證驛暗中攔截。

  讓發信的人以為消息已經出去。

  四隻封匣送到舊倉。

  三隻真封。

  一隻假封。

  宗正寺那隻匣的蠟是真。

  京城那封縣衙蠟也是從舊庫取出的真蠟。

  西南軍驛封繩帶許三刀舊血痕。

  都察院信匣則用了我離京前廢棄的副印。

  每一封都能騙過第一道驗。

  白芷先驗紙。

  四封紙不一樣。

  京城用宗正寺白麻紙。

  西南用軍中粗桑紙。

  江北用永安縣衙竹紙。

  沿河用中書急詔黃紙。

  內容也不一樣。

  第一封,送京城。

  蕭景衡於永安舊倉,被西南主將沈烈當眾刺殺。

  沈安奉父命接應。

  顧青禾勸阻不成,死於亂軍。

  沈烈後被內衛射殺。

  昭寧公主失蹤。

  這封要讓京城知道。

  皇帝被沈家父子殺了。

  第二封,送西南。

  蕭景衡以核帳為名誘沈烈入永安。

  宴中伏兵。

  沈烈、顧青禾皆死。

  沈安被扣。

  弒君拒奉書乃朝廷脅迫所寫。

  西南諸軍當自保。

  這封要讓西南知道。

  父親被騙殺。

  我是人質。

  拒奉無效。

  第三封,送江北。

  沈烈與蕭景衡爭執糧債。

  雙雙重傷。

  顧青禾因舊病亡。

  沈安為封糧帳,被昭寧公主押回京城。

  永安舊倉帳冊毀於混亂。

  這封最溫和。


  沒有立刻號召誰造反。

  只讓江北以為帳沒了。

  人也沒了。

  第四封,送沿河各州。

  蕭景衡舊疾崩於永安。

  沈烈涉嫌謀逆,當場伏誅。

  顧青禾畏罪自盡。

  沈安因弒君同謀被殺。

  昭寧公主奉遺詔監國。

  蕭令儀看完,第一句話是:

  「假的。」

  我道:「哪一處?」

  「本宮不監國。」

  「其他也假。」

  「這一處最噁心。」

  四封信。

  四種死法。

  沒有一封完全相同。

  這不是疏忽。

  是故意。

  京城要恨西南。

  西南要恨京城。

  江北要失望。

  沿河州縣要先承認昭寧監國。

  四地同時行動。

  等真消息趕到,兵已經動。

  城門已經封。

  詔書已經擬。

  母親道:

  「他們不需要天下相信同一件事。」

  「只要每一處先相信最願意信的。」

  父親看著第二封西南信。

  「軍中確實有人會信。」

  皇帝看著第一封。

  「京城也有人願意信沈家父子弒君。」

  蕭令儀看著第四封。

  「宗室更願意信本宮拿遺詔。」

  我看第三封。

  江北最容易信帳又毀了。

  因為他們已經被騙過太多次。

  只要聽見舊倉混亂、原帳被毀。

  許多人會覺得果然如此。

  官員總能把東西再藏回去。

  白芷把四封信並列。

  「有一處相同。」

  不是死者。

  不是兇手。

  是時辰。

  四封都寫:

  子時二刻。

  永安舊倉北鍾三響。

  隨後事發。

  我問林桓:

  「舊倉有北鍾?」

  「沒有。」

  母親道:

  「以前有。」

  所有人看向她。

  「舊倉原本是糧轉總倉。」

  「北角有一隻平倉鍾。」

  「不是報時。」

  「每次封總倉、開暗閘、調大秤。」

  「都要敲三下。」

  「後來為何拆?」

  「承熙十五年。」

  「說鍾梁腐壞。」

  「鍾呢?」

  「帳上報廢。」

  「實際不知道。」

  林桓立即調舊倉修繕冊。

  承熙十五年。

  北鍾拆除。

  鐘體熔作農具。

  修繕經手人:

  杜橫。

  又是杜橫。

  驗收人:

  陳平。

  還是死人。

  母親看向舊倉北側。

  那裡如今是一面封牆。

  牆前堆著三塊糧債牌。

  皇帝的。


  父親的。

  她自己的。

  「鐘沒拆。」

  母親道。

  「若拆了。」

  「帳不會讓杜橫與陳平一起驗。」

  父親問:「鍾在哪裡?」

  「樑上。」

  母親話音剛落。

  舊倉北角傳來一聲沉響。

  當——

  鍾真的響了。

  不是很大。

  卻足夠讓院裡所有人聽見。

  阿六端著燈。

  臉一下白了。

  「公子。」

  「嗯。」

  「才第一聲。」

  我看向北倉高處。

  樑上沒有鍾。

  至少從下面看不見。

  母親卻道:

  「封門。」

  「別讓任何人出去。」

  「他們不是來敲鐘。」

  「是來看看。」

  「第一聲響後。」

  「我們會先查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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