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第五張榜藏在紙背
2026-09-16 09:12:10
作者: 雲飛亂
第五項出現後。
京城開始有人撕榜。
先撕的是蕭景衡榜。
撕榜人是宗室一名年輕子弟。
他說皇帝姓名不該與臣民並列。
第二張被撕的是沈烈榜。
兵部舊吏說謀逆者不配讓百姓選擇。
第三張顧青禾榜,是江北會館自己揭的。
理由是不能拿受害者與加害者放一起。
第四張沈安榜沒人認領。
夜裡自己燒了。
四張榜全部毀。
看起來事情結束。
第二日早晨。
相同的榜在十二處重新出現。
這一次沒有紙。
刻在牆上。
用炭。
用石灰。
也有直接刻進木門。
想全部清掉。
得拆十二面牆。
周綺不再需要原榜。
題目已經進了城。
我問白芷:
「原榜呢?」
「燒毀那張有灰。」
「揭下來的三張在官府。」
「送來。」
四張原榜通過急驛送永安。
不是完整。
沈安榜只剩燒焦半邊。
另外三張有撕裂。
正面我們都見過。
背面沒有字。
至少肉眼沒有。
白芷先看針孔。
每張右下五孔。
四孔成方。
第五孔在中間。
王蘅說,五結代表帳主親驗。
可五個針孔不一定只為留記號。
把四張榜按針孔疊在一起。
中間孔完全相合。
四角卻各偏一線。
說明四張榜原本不是同一尺寸。
後被裁過。
白芷沿裁口拼接。
皇帝榜缺左邊。
父親榜缺右邊。
母親榜缺上邊。
我的榜缺下邊。
四張不是四份。
原本是一張大紙。
先寫完整內容。
再從中間分成四塊。
每塊只留一個人名與一段題目。
榜拆開後。
看起來是四選一。
合起來。
背面壓痕才連成完整表格。
白芷用細炭輕掃。
紙背慢慢顯字。
不是四張認真人榜。
是第五張榜。
標題只有兩個字:
留錯。
下面不是願意只認一個的人。
是不肯按四榜留名的人。
姓名。
所在位置。
反對哪一句。
能否改口。
是否有原證。
誰能認他。
如何銷。
一列一列。
比四本證人冊更細。
四張明榜挑願意只認一個的證人。
第五張暗榜記會讓證人帳出錯的人。
鄧喜娘在第一行。
反對:
受苦者有過也不算錯。
能否改口:
否。
原證:
丈夫假領屍票。
誰能認:
江北會館七人。
如何銷:
左右分。
兩隻鞋。
兩種說法。
屍體待制。
我看見「屍體待制」四個字。
南溝女屍出現前。
這張榜已經寫好。
屍體不是臨時找。
是提前準備。
第二行。
齊守禮。
宗室舊吏。
原本在皇帝榜領牌。
後來問:
陛下若永遠不認錯,是否仍只認皇帝?
發牌人答是。
他退牌。
暗榜寫:
能改。
以孫入仕勸回。
暫留。
第三行。
岳達。
不是京城榜上人。
名字卻在。
反對:
少主拒父命後,不願繼續殺。
能否改口:
不定。
原證:
待募報名前言。
誰能認:
葛通、沈安。
如何銷:
寫成臨陣反覆。
若死,認作沈安親軍。
我手指停住。
第五榜不只記錄京城。
還記錄永安、青峽與舊案里所有「不夠乾淨」的人。
周綺一直在收。
第四行。
魏直甲。
反對:
假魏直唯一性。
原證:
斷指、舊鑰匙、承熙十四年記憶。
如何銷:
與魏直乙同死。
不分真偽。
第五行。
周素娘。
反對:
假昭寧自願說。
原證:
腳踝鐵環、舊籍永安。
如何銷:
送回家前失蹤。
後以自願冒充公主定案。
蕭令儀看見後問:
「周素娘如今在哪裡?」
韓楓回報,周素娘入京後暫住公主府外院。
三方看守。
昨夜仍在。
今日早晨稱腹痛。
太醫去看。
人還活。
第五榜上的計劃未必都執行。
有些只是備用。
可只要我們不知道。
某一日她便會「自願」承認冒充公主。
或突然失蹤。
第六行。
假沈安。
舊名待核。
反對:
只認沈安身份。
已自述母何氏、門前石磨。
如何銷:
毒死。
認罪書留。
這一項已經做過。
只是沒死成。
第七行。
顧十三。
反對:
杜橫身份唯一性。
原證:
右腿舊傷、許三刀舊線、本人九年經歷。
如何銷:
左瘸代行。
使所有瘸腿身份互沖。
原來左瘸不只是周綺通行記號。
還為了銷顧十三。
只要各地不斷出現左瘸人。
以後顧十三無論說自己是誰。
都會有人問。
你是不是其中一個?
第八行。
白芷。
我抬頭看她。
她自己仍在看紙。
臉沒變。
反對:
總帳可抵分帳。
原證:
倒尾記、銀路、實倉核法。
誰能認:
沈安、梁肅、顧青禾。
如何銷:
讓其驗錯一次。
無需殺。
白芷看完。
「她很了解做帳的人。」
母親問:「怕嗎?」
「怕。」
「看不出來。」
「怕也不影響看。」
她繼續往下。
第九行。
蕭令儀。
反對:
公主身份只認印。
原證:
先皇后信、公主府舊物、本人經歷。
如何銷:
製造第二昭寧。
若不成。
以監國榜逼其自證奪位。
蕭令儀道:
「已經做了。」
第十行。
蕭景衡。
皇帝名字終於出現。
反對:
死者無罪。
原證:
本人活。
已簽責任頁。
如何銷:
死於沈烈。
或活著再次封帳。
兩者皆可使舊帳單一。
皇帝看完。
「她想讓朕死。」
「不一定。」
母親道:「你若再封帳。」
「她更喜歡。」
皇帝活著重新犯同樣的錯。
比死更能證明他只能是昏君。
周綺要的不是某個人死。
是每個人最終只能成為一種人。
皇帝只能是該殺的皇帝。
父親只能是救軍的將軍或謀逆的反賊。
母親只能是無罪證人。
我只能是弒君刺客或忠臣駙馬。
不能同時有多筆。
第十一行。
沈烈。
反對:
弒君令可與開軍帳並存。
原證:
本人親筆。
軍糧實倉。
顧青禾證詞。
如何銷:
逼其在蕭景衡與顧青禾之間選一人。
若殺帝。
定反。
若護帝。
定偽。
父親看完,臉色很冷。
第十二行。
顧青禾。
反對:
受害者亦有責任。
原證:
本人活。
轉收令筆跡。
青峽帳。
如何銷:
讓沈烈替其還債。
將其重新寫成純受害者。
母親看向父親。
父親先前確實說過替她還。
不是惡意。
卻正好會把母親的責任拿走。
母親道:
「看見了?」
父親道:「看見。」
「還替嗎?」
「不替。」
「好。」
第十三行。
沈安。
我的名字。
反對一欄寫得最長:
反對父命即令。
反對皇命即真。
反對真牌即真事。
反對死人承擔全部。
反對一人只能有一帳。
原證也很多。
刺客經歷。
御史身份。
駙馬身份。
沈烈之子。
顧青禾之子。
拒奉頁。
無親軍告示。
後面的「如何銷」卻是空白。
阿六湊過來。
「公子。」
「嗯。」
「她不會銷您?」
「可能沒想好。」
白芷用炭繼續掃。
空白處還有很淺的字。
先讓他選。
若不選。
使所有人替他選。
我看向四張榜正面。
只認皇帝。
只認父親。
只認母親。
只認我。
周綺並不是讓天下在四個人中選。
是讓所有人替我選。
只要某一榜變成最多。
便能說:
沈安真正站在這一邊。
若皇帝榜最多。
我便是護君。
父親榜最多。
我便是少主。
母親榜最多。
我便是為母報仇。
我的榜最多。
我便成新的清帳之主。
無論哪一個。
都能把其他身份省掉。
第五榜最後還有很多名字。
我們沒有立即往下看。
因為京城急報又到。
不是榜。
是人。
鄧喜娘回了江北會館。
自己走回去。
沒有鞋。
雙腳都是血。
她記得丈夫領屍票。
記得退過眼牌。
也記得跟著送水人離開。
之後三日。
一段記憶沒有。
她醒來時。
躺在周記染坊地窖。
身邊放著四套衣。
皇帝內侍服。
西南軍衣。
江北孝服。
都察院書吏服。
還有一張紙。
讓她選一套穿。
她一套也沒穿。
裹著染布逃了。
秋棠問她:
「看見周綺了嗎?」
鄧喜娘說沒有。
只聽見一個聲音。
很慢。
不像男人。
也不像女人。
那聲音問她:
「四個人里。」
「你到底認誰?」
鄧喜娘回答:
「都認。」
「誰有錯寫誰。」
對方又問:
「若只能留一個?」
她說:
「那便一個也不留。」
地窖門在那以後沒有再鎖。
周綺不是沒殺成她。
是放她回來。
帶回第五種答案。
四個人都認。
誰有錯寫誰。
若只能留一個。
便一個也不留。
我看著第五榜上的「如何銷」。
忽然明白周綺給我留的空白是什麼意思。
她不是不知道怎麼銷我。
她要看。
當所有人逼我選邊時。
我會不會為了不選任何一個。
把皇帝、父親、母親。
連同自己。
一起從帳上銷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