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江放下茶盞,眉頭緊鎖。
「那接下來怎麼辦?「
馮保那張長臉上的憤怒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陰冷。
「不急,他今天看似贏了一局,但他不知道,東廠這盤棋……「
「他才剛剛入局。「
杜江也有些不高興。
但反正有馮保盯著李凡,也就不多想了。
「那一切有勞馮督主了,本官先回去了。」
馮保陰沉著臉,將杜江送到門口。
「杜尚書,今天的事,是咱家疏忽了。「
「但請你轉告魏王殿下,咱家一定會想辦法除掉高進這個狗東西。「
「東廠,絕不會落到謝貴妃手裡。「
杜江拍了拍馮保的肩膀,語氣儘量放得溫和。
「馮督主不必自責,徐彪的事,誰也沒料到。「
「你只管沉住氣,慢慢剷除他,有什麼消息,讓人傳話就行。「
馮保點了點頭,伸手去推門,卻愣住了。
門檻外,三步遠的地方,站著一個人。
是李凡。
他就那麼負手站在那裡,像一個在自家院子裡散步的主人,氣定神閒,悠然自得。
看見門開了,他還笑了一下,露出一口白牙。
「喲,杜尚書,你怎麼在這兒?「
杜江在看見李凡的那一刻,瞬間變了。
高進,他怎麼會在這裡?什麼時候來的?
他……聽到了多少?
但杜江到底是混了幾十年朝堂的老狐狸,他很快就將那些慌亂壓了下去,收斂了表情。
取而代之的,是一張鐵青的臉和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態。
「高進,本官想在哪裡就在哪裡。「
「什麼時候輪得到你一個小小的太監來質問了?「
「本官堂堂工部尚書,正二品朝廷命官,去哪裡、做什麼,需要向你一個閹人報備嗎?「
這番話說得理直氣壯,氣勢十足。
馮保站在一旁,連忙打圓場,賠著笑臉道:
「高提督,杜尚書是來找咱家商量一些工部的公務,跟東廠的差事沒有關係,你不必多心。「
李凡看了看杜江,又看了看馮保,臉上的笑容依舊溫和。
「什麼公務,需要一個工部尚書親自跑到東廠來談?」
杜江眉頭一皺,語氣更加不善:
「高進,本官跟你說了,這是工部的事,跟你無關。」
「你一個太監,管好自己分內的事就行了,少在這裡多管閒事。」
李凡不惱不怒。
他緩緩踱了兩步,來到杜江面前,距離不到三尺。
「杜尚書,咱家有幾句話,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杜江冷笑一聲,下巴抬得更高了。
「有什麼話就說,本官沒時間跟你在這裡磨嘴皮子。」
李凡點了點頭,臉上的笑容忽然收了起來。
「杜尚書,東廠是什麼地方,你應該比咱家清楚。」
「這裡是替陛下監察百官、緝捕奸佞的要害衙門。」
「按照大楚律例,朝中官員無故不得擅入東廠,違者,以私通之罪論處。」
杜江的臉色微微一變。
李凡繼續道,語氣不緊不慢:
「杜尚書,你是正二品的工部尚書,又是朝中有名的清流。」
「可今天,你一個清流,穿著便服,偷偷摸摸地跑到東廠來,跟掌印太監關起門來說話……「
「杜尚書,這要是傳出去,你猜百官們會怎麼想?「
「他們會不會覺得,杜尚書跟東廠暗中勾結,有什麼見不得人的交易?「
杜江的臉色,瞬間從鐵青變成了慘白。
他張了張嘴,想反駁,可話到嘴邊,卻發現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因為李凡說的每一句話,都踩在他的命門上。
今天自己偷偷跑到東廠來見馮保,本來就是一件上不了台面的事。
「你……你少在這裡危言聳聽!「
「本官是來找馮督主商量公務的!光明正大!有什麼見不得人的?」
「哦?光明正大?「
李凡笑了,笑得很溫和,溫和到讓人後背發涼。
「既然光明正大,杜尚書為什麼穿便服來?」
「為什麼不在大白天、當著眾人的面來,為什麼偏偏挑咱家出去抄家的時候來?」
「為什麼關起門來,不讓任何人在旁邊伺候?「
每問一句,杜江的臉色就白一分。
李凡往前走了一步,幾乎貼上了杜江的面,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只有兩個人能聽見:
「杜尚書,咱家現在是東廠提督。「
「東廠上上下下的風吹草動,都歸咱家管。「
「你今天出現在這裡的事,咱家隨時可以寫一份摺子遞上去。」
「到時候,陛下會怎麼看你?」
杜江的臉色已經白得像一張紙了。
他的嘴唇在哆嗦,手指在哆嗦,連鬍子都在哆嗦。
他想罵。
想打。
想把這個狗太監的嘴堵上。
可他不敢。
因為李凡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真的。
「你……你到底想怎樣?」
李凡退後一步,臉上的笑容重新浮現,溫和得像春天的風。
「咱家不想怎樣,咱家就是想提醒杜尚書一句……」
「以後要找馮督主喝茶,儘量在白天,穿著官袍,光明正大地來。「
「偷偷摸摸的,容易讓人誤會。」
「你說是不是?」
杜江的太陽穴突突直跳,青筋暴起。
他死死盯著李凡那張笑眯眯的臉,恨不得一拳砸上去。
「哼!高進,你給本官等著。」
然後,他頭也不回地消失在東廠的側門。
馮保看著杜江離去的背影,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轉過頭,看向李凡,那雙深陷的眼睛裡全是忌憚和陰狠。
「高提督,好厲害的一張嘴。」
「杜尚書不過是來東廠坐坐,你就能把事情說得這麼大。」
「咱家,真是小看你了。」
李凡看著他,笑得很溫和,語氣客氣得像在跟老朋友聊天:
「馮督主言重了,咱家不過是實話實說罷了。」
「東廠是陛下的東廠,不是誰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地方。」
「咱家身為東廠提督,有責任維護東廠的規矩。「
「馮督主,你說對吧?」
馮保嘴角抽了抽,沒有接話。
他不想跟這個狗太監多費口舌。
今天的事情太多了,自己需要回去好好想想,重新布局。
「馮督主,咱家還有一件事想跟你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