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那番子的眼睛猛地瞪大。
他的雙手本能地抓住馮保的手腕，拼命往外扯。
可馮保的手，像鐵鉗一樣，紋絲不動。
「嗬……嗬……「
那番子的喉嚨里發出粗糲的喘息聲，臉從紅變紫，從紫變黑。
雙腿在地上亂蹬，鞋底在青磚上刮出刺耳的聲響。
「督督主、饒，饒命啊……」
馮保就那麼掐著他的脖子，冷冷地看著他，眼中的寒意沒有半分波動。
像是在看一隻掙扎的螞蚱。
「咔嚓！「
又一聲脆響。
那番子的腦袋歪向一邊。
他身體猛地抽搐了一下，然後癱軟在地上，一動不動了。
死了！
從馮保出手到那個人咽氣，不過三個呼吸。
房間裡瀰漫著一股令人作嘔的尿騷味。
剩下的五個番子，臉白得像紙。
他們跪在那裡，渾身抖得像篩糠，牙齒「咯咯「作響。
甚至於，有兩個人的褲襠已經濕了一片。
」唰！」
馮保蹲下身，從那具屍體的衣襟上擦了擦手指上的血。
他再抬起頭，看向剩下的五個人。
「咱家最後再問一遍，今天，到底發生了什麼？「
「說了實話，咱家不追究。「
「不說實話……「
他低頭看了一眼地上那具還在微微抽搐的屍體。
「他就是下場。「
五個番子的心理防線，在這一刻，徹底崩塌了。
「督主饒命！督主饒命！「
為首的一個番子「撲通「一聲趴在地上，腦袋磕得「咚咚「直響。
「屬下說！屬下全說！求督主饒命！「
「說。「
那番子渾身發抖，聲音又急又碎，像是要把所有的秘密一次性倒出來：
「今天高提督，不，高進，他把從曹府抄來的銀子，拿出一部分，分給了所有人……」
「他說，拿了銀子的人，以後就是一條船上的人。「
「誰要是把今天的事泄露出去，那就是一起貪贓，一起死……「
「所以……所以我們才不敢說實話……「
馮保的臉色一點一點地沉了下去。
「好一個狗奴才，倒是有些手段。」
「接著說，徐彪呢？他到底是怎麼死的？「
那番子吞了口唾沫，事已至此，也只能如實告知:
「具體情況不知道，只知道高進將徐百戶喊了出去。「
「然後徐百戶進來後，就叫我們抄家滅門。」
「等徐百戶殺完了人，高進突然就翻臉，說他濫殺無辜，讓人把徐百戶殺了……「
房間裡安靜了一瞬。
馮保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他睜開眼，嘴角勾起一個陰冷的弧度。
「呵呵，先用銀子收買人心，再用把柄綁住所有人。」
「最後借刀殺人，把咱家的徐彪送上了死路。「
「一箭三雕，滴水不漏。「
「這人，真狠啊！」
那些番子跪在地上，大氣都不敢出，腦袋低得恨不得埋進地里。
馮保忽然停下腳步，低頭看著他們。
「你們拿了他多少銀子？「
五個番子渾身一顫。
他們爭先恐後地從懷裡掏出那些還沒捂熱的銀錠子，雙手捧著舉過頭頂。
「屬下全都在這兒了！一兩都沒動！求督主開恩！「
「督主饒命……「
馮保看著那些銀錠子，沒有接。
「銀子，你們留著。「
「但從今天起，你們就是咱家的眼睛。「
「高進的一舉一動，他見了什麼人，說了什麼話，去了什麼地方，咱家都要知道。「
「做得好，以前的事，既往不咎。「
「做不好……「
他看了一眼地上那具屍體。
意思不言自明。
五個番子如蒙大赦，連連磕頭。
「屬下遵命！屬下一定盡心盡力！絕不敢辜負督主！「
「滾出去。「
五個人連滾帶爬地退出了密室，消失在夜色中。
馮保獨自站在房間裡，低頭看著地上那具屍體，臉色陰沉得像暴風雨前的天空。
他蹲下身，將那番子的眼睛合上，聲音極輕：
「別怪咱家，是你自己命不好。「
「趙福，去，把那份卷宗找出來。「
「哪份？「
馮保嘴角勾起一個陰冷的弧度，那雙深陷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算計的寒光。
「刑部郎中周文遠，強娶民女、殺害原配丈夫的那樁案子。「
趙福一愣，顯然知道這樁案子。
畢竟，那位犯案的可是謝貴妃的人。
「督主，這案子不是你一直壓著沒動嗎？打算拿來要挾周文遠的……「
「現在改主意了。「
馮保靠在椅背上，手指不緊不慢地敲著扶手。
「那個高進，不是要查案嗎？「
「咱家就給他一樁案子查，就讓他去查這一樁案子。「
「他要是不敢查，那就是玩忽職守，咱家正好有理由參他一本，讓他永遠別想碰東廠的卷宗。「
「他要是敢查……「
馮保的笑容更深了，那張長臉上的陰鷙之氣幾乎要溢出來。
「周文遠可是謝貴妃的人。「
「他查謝貴妃的人，就等於在謝貴妃背後捅刀子。「
「到時候，謝貴妃會怎麼看他？「
「一個連自己人都不放過的白眼狼，謝貴妃還敢用他嗎？「
「他查也不是，不查也不是。「
「里外不是人。「
趙福聽完，眼中閃過一絲佩服。
「督主高明。「
「去辦吧。「
「是。「
趙福轉身離去，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里漸漸遠去。
馮保獨自坐在黑暗中，那雙深陷的眼睛裡，全是算計和陰狠。
「高進啊高進，你以為你在東廠站穩了？「
「咱家告訴你，在這東廠，沒有咱家的允許，誰都站不穩。「
……
一個時辰後。
東廠，卷宗庫房。
這是一間巨大的倉庫，四面牆壁上密密麻麻擺滿了木架子，上面堆著一卷又一卷泛黃的案卷。
李凡翻了大半個時辰，發現這些案子有一個共同的特點，要麼是查了一半就停了的懸案。
要麼是牽扯到各方勢力、誰都不敢碰的燙手山芋……
馮保，把這些東西清理得很乾淨，真正要命的證據，一份都沒留下。
「嘖。「
李凡將一份案卷扔回桌上，揉了揉太陽穴。
這個老狐狸，比他想像的還要謹慎。
就在這時，一道客氣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高提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