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福想了想，覺得很有道理，但眼中還是露出一抹疑惑。
「那他這是幹什麼呢？「
馮保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語氣很淡。
「別管他，一個不知死活的小太監翻不起什麼浪來。「
「你去盯著就行，有什麼動靜，隨時來報。「
「是。「
趙福退了出去。
馮保獨自坐在黑暗中，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
「篤、篤。「
他心中雖然覺得高進不可能去抓周文遠。
但那股不安的感覺，卻怎麼都壓不下去。
罷了，不想了。
……
周府。
大門口，兩盞燈籠高懸，照得門前一片通明。
李凡帶著幾十名東廠番子，如一陣黑色的潮水般涌到了周府門前。
「砰！「
大門被一腳踹開。
番子們魚貫而入，繡春刀出鞘，寒光閃爍。
「什麼人？！「
「大膽！這是刑部周郎中的府邸！你們是什麼人？！「
幾個家丁從門房裡衝出來，還沒看清來人，就被番子們一腳踹翻在地。
「東廠辦案！所有人不許動！「
為首的一名番子大喝一聲，亮出了東廠的腰牌。
那幾個家丁頓時臉色煞白，連滾帶爬地縮到了一邊。
動靜很快就驚動了內院。
一個身穿青色便服的中年男人從內院大步走了出來。
他四十來歲，面容白淨，留著兩撇八字鬍，臉上全是怒氣。
正是刑部郎中，周文遠。
「放肆！誰讓你們闖本官府邸的？！「
那些東廠番子一愣，下意識回道：
「我們是東廠……」
周文遠陰著臉大聲呵斥:
「東廠？東廠有什麼資格闖本官的府邸？「
「本官是朝廷命官！從五品刑部郎中！「
「你們這些番子，有幾個膽子敢動本官？「
他越說越氣，手指差點戳到為首那名番子的鼻尖上。
那些番子面面相覷，一時間竟不敢動手。
他們確實不知道周文遠犯了什麼罪。
一個刑部郎中，正兒八經的朝廷命官，沒有確鑿的罪名，誰敢亂抓？
更何況，他們隱約聽說過，這位周郎中是謝貴妃的人。
動了他，那可是得罪貴妃娘娘。
周文遠見那些番子不敢動彈，愈發囂張起來。
他雙手叉腰，下巴抬得老高，嘴角掛著一絲譏諷的笑：
「怎麼？不敢動了？「
「一群沒卵子的東西，也敢來本官府上撒野？「
「識相的趕緊滾出去！否則，本官明天就參你們一個擅闖民宅之罪！「
那些番子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出。
就在這時！
「啪、啪、啪。「
一陣清脆的鼓掌聲，從人群後面傳來。
番子們自動讓開一條路。
李凡背著手，面帶微笑，步履從容的從人群後面走出來。
那悠閒的姿態，像是在逛自家的後花園。
「周郎中，你好大的官威啊。「
周文遠看見來人穿著宦官服，愣了一下。
「你誰啊？「
李凡走到他面前，距離不到三尺。
他抬起頭，看著周文遠那張囂張的臉，笑容不變。
「咱家高進，新任東廠提督太監。「
「奉馮督主之命，徹查刑部郎中周文遠強娶民女、戕害原配一案。「
「周文遠，你強占民婦，殺害其原配丈夫，偽造死因，威逼其家人。「
「證據確鑿，鐵證如山。「
「你，還有什麼話說？「
周文遠的臉色大變。
那一樁案子，怎麼被東廠的人知道了？
而在聽到「高進「兩個字的時候，就懵了。
這不是謝貴妃的人嗎？
我們是同黨啊！
這個人怎麼會來抓自己？
他壓低聲音，湊到李凡耳邊，急切地說道：
「公公，公公，我們是自己人啊！「
「我是貴妃娘娘的人，你也是貴妃娘娘的人，咱們是一條船上的人！「
「這其中一定有什麼誤會，公公你高抬貴手，放我一馬……「
李凡面無表情。
他連眼皮都沒眨一下，只是朝身後一揮手。
「拿下。「
兩個番子立刻沖了上來，一左一右扣住了周文遠的胳膊。
「公公！公公！「
周文遠臉色大變，拼命掙扎。
「您聽我說！我給銀子！我給金子！你要多少都行！「
「一千兩！不，兩千兩！我給你兩千兩黃金！你放了我！「
他從懷裡掏出一沓銀票，手忙腳亂地往李凡手裡塞。
李凡低頭看了一眼那些銀票，嘴角微微勾起一個弧度。
然後，他伸出兩根手指，將那沓銀票從周文遠手裡拈了出來。
周文遠眼中閃過一絲喜色。
收了？
他收了就好辦了！
可下一秒……
李凡將那沓銀票隨手一揚。
銀票在夜風中飛舞，像一片片白色的蝴蝶，飄飄灑灑地落在地上。
「咱家不缺銀子。「
「更何況，公然受賄，那可是一樁大罪。」
「周郎中，你可不能害咱家啊。」
「帶走。「
周文遠的臉色從白變青，從青變紫，最後變成了一片死灰。
他瘋了一樣地掙扎，嘴裡破口大罵：
「高進！你瘋了！你知不知道你在幹什麼？「
「我是貴妃娘娘的人！你動我就是得罪娘娘！「
「你一個小小的太監，也敢抓朝廷命官？你等著！你等著！「
「等娘娘知道了，你死無葬身之地！「
李凡沒有理他。
他轉過身，大步朝周府大門走去。
番子們押著周文遠，緊隨其後。
剛走出周府所在的巷子，迎面便來了一頂青帷小轎。
轎旁跟著幾個隨從，打的燈籠上寫著一個「張「字。
轎簾一掀，一個身穿紫色官袍的中年男人探出頭來。
他約莫五十來歲，面容清癯，兩鬢斑白，一雙眼睛不大，卻精光四射。
正是刑部尚書，張梁。
也是謝貴妃在朝中的核心人物之一。
他今日加班處理公務，剛從刑部出來，正準備回府休息。
沒想到，剛走到這條街上，就撞上了這副場面。
「怎麼回事？「
張梁皺了皺眉，目光落在被押著的周文遠身上，臉色微變。
「文遠？「
周文遠看見張梁，像是看見了救命稻草，瘋了一樣地大喊：
「張尚書！張尚書救我！「
「東廠的人把我抓了！「
「他們非要說我殺人我沒有，我是被冤枉的！」
「張尚書，你一定要救我啊！「
他的聲音又急又碎，帶著哭腔，完全沒有了剛才在府里那副囂張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