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廠。
孫繼宗被兩個番子推進了一間牢房,五花大綁地按在了一把木椅上。
他的嘴終於被取掉了那塊破布,一能說話就開始嚎啕大哭。
「你們放開我!我是駙馬!我是陛下的妹夫!」
「你們這些閹狗,有什麼資格關我?」
「等公主殿下進宮找了陛下,你們全都要死!全都……」
「砰!」
牢房的門被重重關上,將他的嚎叫聲隔絕在了鐵柵欄裡面。
李凡背著手站在過道里,面無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然後,他轉過身,正要離開……
「噠、噠、噠。」
一陣輕快的腳步聲從過道盡頭傳來。
一道紅色的身影,從黑暗中走了出來。
大紅織金褙子,裙擺繡著展翅金鳳,滿頭珠翠叮噹作響。
正是,安樂公主。
那張明艷到極致的臉上掛著一絲慵懶的笑,桃花眼微微眯著,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妖冶。
她踩著繡花鞋,一步一步地走進了監牢過道。
「嘖嘖嘖……這地方,又髒又臭。」
「不過嘛,倒是挺有意思的。「
那些站在過道里的東廠番子看見她,齊齊變了臉色。
安樂公主?
她怎麼來了?
這位公主的名聲,在宮裡宮外可是響噹噹的。
囂張跋扈、喜怒無常、殺人不眨眼。
跟她那位姑姑金城公主比起來,有過之而無不及。
李凡看著安樂公主,眉頭微微一皺。
「公主怎麼來這兒了?」
安樂公主歪著頭,桃花眼在李凡臉上掃了一圈,嘴角微微上揚。
「怎麼?本公主不能來?」
「這裡是東廠監牢,不是公主該來的地方。」
「本公主想去哪兒就去哪兒,什麼時候輪到你一個太監來管了?」
她說著,抬起下巴,一副居高臨下的模樣。
然後,安樂公主掃了一眼那些站在過道里的番子,揮了揮手。
「所有人都退下。」
番子們愣了一下,齊刷刷地看向了李凡。
他們可不敢隨便聽一個公主的命令。
畢竟,他們的主子是高提督,不是安樂公主。
安樂公主見狀,挑了挑眉,眼中閃過一絲好奇。
這些番子,居然只聽這個太監的話?
她進宮這麼多年,什麼時候見過東廠的人對一個提督這麼忠誠?
就連馮保在的時候,那些番子也不過是表面恭敬,背地裡各懷鬼胎。
可現在,這些番子看向李凡的眼神里,分明帶著一種發自內心的敬畏。
這個狗奴才,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她對這個太監,越發好奇了。
「公主。」
李凡淡淡地開口,聲音不緊不慢。
「這裡是東廠,不是御花園。」
安樂公主看著他那張平靜得不像話的臉,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本公主說了,讓所有人退下。」
「有些話,不方便讓別人聽見。」
然後,李凡朝陳鐵等人揮了揮手。
「所有人,退下。」
陳鐵猶豫了一下,低聲道:
「提督,這……」
「退下。」
「是。」
陳鐵抱拳,帶著番子們轉身離去。
張妙真經過安樂公主身邊時,鳳目微閃,看了李凡一眼。
那眼神裡帶著一絲古怪和疑惑。
但她沒有多問,轉身走出了監牢。
腳步聲漸漸遠去。
過道里只剩下李凡和安樂公主兩個人。
安樂公主沒有說話。
她踩著繡花鞋,一步一步地走進了旁邊的一間刑房。
那間刑房裡擺滿了各種刑具,夾棍、烙鐵、鐵鉤、皮鞭、老虎凳……
每一件都泛著暗沉的光澤,上面殘留著洗不掉的血漬。
安樂公主東看看,西摸摸,像是在逛一件有趣的店鋪。
她拿起一根皮鞭,在手裡甩了兩下,發出「啪啪「的脆響。
又拿起一副夾棍,放在眼前端詳了半天,嘖嘖稱奇。
「你們東廠的刑具,倒是挺齊全的嘛。」
「這些東西,都用過嗎?」
李凡跟在她身後,面無表情。
「公主有什麼話,直說。」
安樂公主放下手中的刑具,轉過身,看著他。
那雙桃花眼裡閃過一絲狡黠的光。
「姑姑已經進宮去找父皇了,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她頓了頓,聲音甜膩得像含了一塊蜜糖:
「父皇最疼姑姑了,姑姑去告狀,父皇一定會大發雷霆。」
「你這個東廠提督,怕是當到頭了。」
她走近了一步,離李凡更近了一些。
一股淡淡的花香飄過來,帶著她身上特有的氣息。
「所以呢,本公主今天來,是給你一個機會。」
「你現在跪下來求我,我待會兒還能在姑姑面前幫你說幾句好話。」
「怎麼樣?划算吧?」
她說這話的時候,那雙桃花眼緊緊盯著李凡的臉,像是在等一個期待已久的畫面。
她想看這個狗奴才跪在自己腳下。
想看那張囂張的臉露出恐懼和哀求。
想看他像一條狗一樣搖尾乞憐。
光是想想,她就興奮得渾身發顫。
上一次在曹府,他打了她的屁股,還脫了她的襪子。
那筆帳,她記到現在。
今天,就是報仇的時候。
李凡看著她那張明艷得意的臉,嘴角微微勾起一個弧度。
「公主,抱歉。」
「咱家這輩子沒學過求饒兩個字怎麼寫。」
安樂公主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又是這句話。
上次在曹府,他也是這麼說的。
這個狗奴才,怎麼每次都不肯低頭?
她咬了咬牙,將那絲不快壓了下去,嘴角重新勾起一個笑。
「你確定?」
「父皇發怒的後果,你承擔得起嗎?」
李凡看著她,沒有說話。
但他那雙平靜如水的眼睛,分明在說……
不在乎。
安樂公主的臉色沉了下來。
這個狗奴才,憑什麼每次都不怕她?
他憑什麼每次都能這麼淡定?
她堂堂公主,紆尊降貴來找他,給他一個求饒的機會,他居然說不在乎?
「好,很好。」
安樂公主轉過身,走到牆邊的一個火盆前,拈起一塊燒紅的烙鐵。
烙鐵的鐵柄上纏著布條,不至於燙手。
但烙鐵的頭部,已經燒得通紅,像一顆微型的太陽,散發著灼人的光芒。
她拿著那塊烙鐵,一步一步地朝李凡走過來。
「狗奴才,你這麼不聽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