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凡面色不變,大步跨過那些倒在地上的打手,朝莊園裡面走去。
灰色的官袍在鮮血中獵獵作響,他連低頭看一眼都沒有。
這座莊園極大。
從大門到正廳,沿途是一排排整齊的廂房、倉庫、馬廄,還有一座座假山和花園。
不像是一個田莊,倒像是一個縮小版的王府。
「這個長平侯,倒是會享受。」
李凡在心中冷笑一聲。
沿途不斷有打手從各個角落衝出來。
有的拿著刀,有的拿著槍,有的甚至拿著弓箭。
他們看見李凡帶著一大群人闖進來,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大喊大叫地衝上來。
「什麼人?!」
「站住!不准進來!」
「弟兄們,上!攔住他們!」
但每一次……
李凡都只說了一個字。
「殺。」
然後,那些衝上來的打手就被番子們三下五除二地解決了。
繡春刀翻飛如銀練,所到之處,鮮血飛濺,慘叫連連。
李凡走在最前面,步履從容,面色平靜。
他的眼神越來越冷。
從莊園大門到現在,沿途衝出來的打手已經不下百人了。
百個亡命之徒,個個手持兇器,駐守在一座田莊裡。
這放在京城郊外,已經不是「養幾個護院」那麼簡單了。
這叫私蓄武力。
這叫圖謀不軌。
光憑這一條,就夠長平侯喝一壺的了。
馮保把這個案子交給他,果然沒安好心。
很快,李凡帶著人來到了莊園的正廳前。
從裡面傳來一陣嘈雜的喧譁聲,有骰子碰撞的聲響。
更有男男女女的嬉笑聲和叫罵聲。
李凡走到門口,推開大門,一股濃烈的菸酒氣息撲面而來。
正廳極大,足足有三間房那麼寬。
裡面密密麻麻地擺著十幾張賭桌,每張桌子周圍都圍著一圈人。
有的在擲骰子,有的在鬥牌九,有的在推牌九。
桌上堆滿了白花花的銀子和銀票,有的甚至直接用金元寶當籌碼。
角落裡還有幾個衣著暴露的女子,端著酒壺在人群中穿梭,不時被那些賭客摟在懷裡揩油。
整間大廳烏煙瘴氣,紙醉金迷,像一個縮小版的銷金窟。
李凡站在門口,目光掃過全場,嘴角微微勾起一個弧度。
「東廠查案。」
「所有人,全都跪下。」
話音落下。
大廳里安靜了一瞬。
然後,那些賭客們齊齊抬起頭,看向了門口。
他們的臉上寫滿了不可思議,這裡可是長平侯的莊園啊!
長平侯是陛下的表弟,是皇親國戚!
誰敢來這裡查案?
一個賭客嗤笑一聲,滿臉不屑:
「東廠?開什麼玩笑?」
「你們東廠算什麼東西?也敢來這兒撒野?」
「別鬧了,趕緊滾吧,別耽誤爺們發財。」
其他賭客也紛紛附和,七嘴八舌地嘲諷道:
「就是就是,滾遠點!」
「什麼東廠西廠的,這裡是侯爺的莊園!」
「你們是哪個衙門的?知道這是什麼地方嗎?」
嘲諷聲此起彼伏,一個比一個囂張。
在他們看來,長平侯的地盤就是鐵打的堡壘。
別說一個東廠提督,就是陛下親自來了,也得給長平侯三分面子。
就在這時!
一個身穿錦袍的中年男人從人群中走了出來。
他約莫四十來歲,面色紅潤,留著一撮八字鬍,兩隻小眼睛眯成了兩條縫。
一看就是那種久經商場、油滑世故的老狐狸。
他走到李凡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然後嘴角一撇,滿臉的不以為然。
「你們是東廠哪個部門的?怎麼跑到這兒來查了?」
「知不知道這是什麼地方?這是長平侯的莊園!侯爺的產業!」
「你們有什麼資格來這兒查?」
陳鐵上前一步,道:
「我們是東廠的人,奉提督太監高公公之命,前來查案。」
「請你們配合。」
那管事聞言,「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他的語氣里滿是不屑,像是聽到了一個天大的笑話。
「你們那個馮保馮督主,見了我們侯爺都要客客氣氣的。」
「你們算什麼東西?也敢在這兒撒野?」
他從袖中掏出一疊銀票,隨手扔在了地上。
銀票散落一地,每一張都是百兩面額的。
「撿走。」
那管事朝地上的銀票努了努嘴,語氣隨意得像在打發一個叫花子。
「拿去當茶水錢,然後趕緊滾,別在這兒礙眼。」
他說完,轉身就要走。
在他看來,這些東廠的番子,不過是一群見錢眼開的走狗。
給點銀子,就能打發了。
這種事,他幹了不知道多少次了。
然而……
這位管事剛轉過身,就聽見身後傳來一道陰沉沉的聲音。
「把銀子撿起來。」
那管事的腳步一頓,轉過頭。
只見李凡負手站在原地,面色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這太監,幾個意思?
「你說什麼?」
李凡的目光落在地上那堆銀票上,然後緩緩抬起,對上了那管事的眼睛。
「咱家說,把銀票撿起來。」
他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讓人後背發涼的寒意。
那管事愣了一下,隨即臉色沉了下來。
「給你銀子你還不要?你是不是腦子有病?」
「行了,少廢話了,在不走,免得待會走不了。」
李凡看著他那張囂張的臉,沒有說話。
他只是偏過頭,看了陳鐵一眼。
「拿下!」
陳鐵一步跨上前,一把揪住那管事的衣領,「啪「的一聲將他按在了旁邊的賭桌上。
賭桌上的銀子和籌碼四散飛濺,那些賭客們驚叫著四散躲避。
「你……你幹什麼?放開我!」
那管事瘋了一樣地掙扎,但陳鐵的力氣極大,一隻手就將他按得動彈不得。
「放你娘狗屁,怎麼跟我家提督大人說話的?」
李凡走到他面前,彎下腰,跟他平視。
「咱家再問你一遍。」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陣風。
「這些銀票,你撿不撿?」
「你要是不撿,後果自負。」
那管事的臉漲得通紅,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
他看著李凡那雙平靜如水的眼睛,忽然感覺到了一股從骨子裡透出來的恐懼。
這個太監的眼神,太平靜了,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我……我撿……」
那管事的聲音終於變了調,從剛才的囂張變成了顫抖。
「我撿……我這就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