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王衛東註定要言而無信。
不是不能梅開七度,而是白天還有大事要忙。
饒是如此。
仍舊伺候得魏紅杏心滿意足。
嘴裡的抱怨聲逐漸變成了喘息聲。
「娘,中午就不用給我留飯了,我出去把這些肉給賣了。」
「去吧,路上注意點,千萬別和人家發生矛盾。」
大清早,李鳳蘭不放心地將王衛東送出了院外,又問起王衛東有沒有去隊部開介紹信。
去外頭賣肉,要有生產隊的介紹信。
如果沒有,別人說沒收就沒收。
敢和人家犟嘴,搞不好還得被關進小黑屋裡。
「娘,你咋忘了,胡有福給我開了不少介紹信,到地方,我自己給自己開就行了,您回去吧。」
王衛東手握車把朝前加速,隨即單腿踩在車鐙子上。
右腿一個大迴旋,身子穩穩坐到了車座上。
後頭裝著麻袋和秤桿,包里放著大量的空白介紹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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賣肉是假。
搞得韓長生身敗名裂才是真。
今天要去地區找碴這事,只有韓亞琴一個人知道。
王衛東再三叮囑韓亞琴一定要保密。
前一世。
王衛東因為大量不能言說的原因,被迫退出集團管理層。
原因之一就是手段過於陰毒。
別人教訓競爭對手,往往是打一巴掌給個甜棗。
王衛東要麼不動手,動手就是連環拳。
出手只是目的,打死才是結果。
至於為啥任由胡家父子上躥下跳。
沒有往死里收拾他們,只是因為二人檔次太低。
真要收拾,也不是什麼難事。
既懂得後世經濟大潮的運作方式,又深諳上綱上線的精髓。
雙料冠軍對付兩個土老帽。
多少有點掉價。
騎了五個小時,王衛東氣喘吁吁地來到了地區地界。
再過幾年,這裡就將從地區改為市。
作為地區首府,國內重要的東北城市。
此地坐落著大大小小,幾十家國營工廠。
韓長生所在的廠子全稱是雪城機械廠,擁有職工和家屬兩三千餘人。
屬於當地頗具規模的機械加工企業。
靠著出賣弟弟弟媳,韓長生在當年成為大義滅親的「模範」。
從一名普通工人,變成機械廠後勤科的科員。
隨著這兩年的平反,像韓長生這號人早已經靠邊站了。
雖然保留著幹部身份。
也沒有幾個人,再拿他當正經人來看了。
不一會,王衛東將自行車推到機械廠隔壁的家屬區大門口。
擦了擦頭上的汗,王衛東環顧四周,扯著喉嚨道:「走一走瞧一瞧,看一看站一站,上好的野味,兩毛錢一斤,不要票隨便買。」
「昨天剛剛打到的獸肉,吃一口想一年。」
眼下正值機械廠午休時間,又因家屬區域毗鄰廠區,許多下班職工往往會回家吃飯,而非去大食堂吃飯。
聽到吆喝聲,馬上圍過來一群人。
「小同志,這是什麼肉啊?瞅著還挺新鮮的。」
「大姐,這是山裡的狍子肉,兩毛錢一斤,過了這個村就沒這個店。」
眼瞅著有人問起肉的來路。
王衛東不動聲色,介紹著這是鳳凰山純正野味。
「你是鳳凰山那邊的社員?那地方離地區幾十里路,你咋會跑到這裡賣肉呢?」
一名穿著工作服的中年女工一邊翻看被切成塊的獸肉,一邊隨口答應王衛東幹啥大老遠來地區賣肉。
「大姐,你以為我願意來啊,是我媳婦逼我來機械廠賣野味的。」
王衛東嘆氣道:「咱又不是傻小子,幾十里路光是騎車,就要五六個小時。」
「這要是放在我們大隊,早就被人一搶而空了。」
此話一出,四周的機械廠職工更加納悶。
被媳婦逼著來到機械廠售賣野味,這是啥意思啊?
「小伙子,你媳婦咋會讓你大老遠,來這裡賣肉呢?」
「話說我瞅著這肉,好像也不像是狍子肉啊。」
「不會是壞肉,故意糊弄我們吧?」
幾名上了歲數的女工,紛紛皺起眉頭。
看肉的賣相,也不像是細嫩的狍子肉。
別是別有用心的二道販子吧。
「各位大哥大姐,叔叔嬸子,你們到底是買肉還是查戶口?我一大早的被媳婦從生產隊趕到地區,已經夠鬧心的了。」
「你瞅瞅你們,不問肉專門打聽我家的事。」
王衛東一邊嘟囔,一邊唉聲嘆氣,滿臉不痛快的模樣。
眾職工你看看我,我看看他。
一名老人說道:「小伙子,你這是正經肉?」
「咋不是正經肉呢!」
王衛東仿佛被這句話給氣到了,從包里翻出了一張紙。
「你們自己看看,這是我們柳樹屯生產大隊開的介紹信,正兒八經的狍子肉,上面還有我的成分,僱農。」
「僱農還能坑工人老大哥?你們可別鬧了。」
眾人仔細看著介紹信的內容。
確實是狍子肉。
並且介紹信還詳細寫了王衛東家庭住址,成分出身。
機械廠屬於正兒八經的鐵飯碗單位。
但就是這樣,也只能勉強混個吃糧不愁。
不缺糧食吃,不意味著不缺肉。
有親戚在鄉下的工人,有時候能從鄉下弄到一些肉。
狍子是鄉下最多的野獸,許多人見過狍子肉長啥樣。
可是眼前的肉。
咋瞅咋不像狍子肉。
「算了算了,你們是不是非得問個明白才敢買?」
王衛東問道。
打算買肉的職工連連點頭。
大夥缺肉吃,可也不是啥肉都要。
什麼是鐵飯碗?
意味著每月有工資,有獎金,而且逢年過節還能從廠里得到大量的過節物資。
眼界高著呢。
如果真是狍子肉,放在鄉下兩毛一斤也就罷了。
大老遠過來,還是賣兩毛錢一斤。
這不跟白送似的嗎?
「我媳婦叫韓亞琴,是廠里高級工程師韓長山的閨女,不知道這裡有沒有認識我媳婦的人,但凡是認識,就能知道我媳婦有多仁義了。」
王衛東朗聲提到韓亞琴的名字。
頃刻間,不少人紛紛變了臉色。
「你是亞琴的丈夫?是亞琴讓你來這裡賣野味的?」
「亞琴這孩子也是的,自己咋不過來一趟呢。」
「鬧了半天,原來是一家人。」
由於城鄉隔閡等原因,公社老百姓很少出現在地區。
同理,地區的工人也很少去公社。
大夥只聽說韓長山的閨女韓亞琴,當年跟隨其他知青一塊下鄉插隊。
後來又聽人說,韓亞琴在鄉下成了家。
至於其他的事情,大夥通通一無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