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叔，我都記住了，咱們一會見。」
面對老一輩人的特殊關愛，王衛東沒有任何扭捏。
用外衣把槍仔細地遮蓋住。
從五十年代一直到九十年代正式禁槍為止。
各地散落著大量的槍枝。
其中，數量最多的地方非東北莫屬。
別說是鏡面匣子。
年歲再老的武器，也能在當地尋摸到。
又由於毗鄰邊境地區的原因，北大荒成為防禦第一線。
常年備荒備戰。
不論是民間老百姓，還是上頭的民兵，各地武德不可謂不充沛。
能動手就別吵吵放在後世，可能是一句戲言。
放在現在。
那是實打實的行動準則。
特別是黑市這種地方，牛鬼蛇神啥萬一都有。
一言不合，亮刀子搶你都算是好的。
找了一處沒人擺攤的空地，王衛東先是謹慎地觀察著四周情況。
前方是個賣工業品的攤位。
地上擺著電池，手電筒，螺絲刀，扳手等零碎玩意。
旁邊攤位賣的是衣服鞋帽。
這些東西都能在供銷社買到，但是每一樣都得要票。
這年月的事，就是這麼怪。
越貼近生活的東西管得越嚴，反倒是那些高檔菸酒，高檔食品，只要給錢就行。
當然。
價格也是同類商品的幾倍。
「走一走瞧一瞧，上好的豹子皮，今天不買，明天可就看不到了。」
確定周圍沒有異常，加上腰裡有槍，王衛東深吸一口氣，像是賣菜似的扯著脖子吆喝了起來。
這個地方位於黑市尾端。
不吆喝，根本沒幾個人往這走。
至於為什麼不去人流多的地方。
廢話。
人流多的地方，早就被人給占了。
連續喊了幾嗓子，果然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耳聽有人售賣土豹子皮，形形色色的賣主紛紛走了過來。
瞅見王衛東手裡展著一張溜光水滑，皮毛柔順的豹皮。
靠近觀瞧的幾名客人，紛紛露出了意外表情。
縣城黑市相比起公社黑市，不但規模大，買家賣家的數量也多出了幾倍。
什麼都有。
卻很少看到這種上等皮貨。
「小同志，這張豹子皮多少錢？」
「這麼完整的豹子皮，我活了大半輩子，還是第一次看到。」
「話說這張豹皮是不是硝過？」
懂行的不懂行的老百姓嘖嘖稱奇。
里三層外三層地品評著王衛東手中的豹皮。
許多明眼人紛紛看出，豹子皮不但品相完美，而且經過硝制。
生皮子跟熟皮子拿到黑市，屬於完全不同的兩種價格。
剛從獵物身上取下的皮子，被稱為生皮子。
價格一般。
由於沒有經過處理，許多人買回去還得自己想辦法自行硝制。
「諸位老少爺們，這張豹子皮的品相大家都看到了。」
「我敢和大夥打賭，你們找遍整個黑市，也找不出第二張這麼漂亮的豹子皮，看看上面的紋路，再看看皮子硝制的手藝。」
「能找到和這張豹子皮相提並論的第二張土豹子皮，我白送了！」
王衛東說得牛氣哄哄。
一名合格的獵人，不僅要會找到獵物，更要會處理獵物。
這裡的處理，可不只是給獵物開膛破腹，放血掏內臟。
如何處理生熟皮子，也是不可或缺的手藝。
「確實是好東西，我出五百！」
王衛東還沒有開價，一名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伸出五根手指向著眾人晃了晃。
面色得意，一副志在必得的架勢。
見狀，不少人暗暗嘆氣。
看這人的打扮就是不差錢的主。
畢竟，這年月有幾個胖子。
「小伙子，五百塊怎麼樣？」
「不怎麼樣。」
王衛東翻了翻白眼，吐槽道：「大哥，你想要撿便宜，麻煩去別的地方，別覺得我年歲小就好蒙，這種品相的土豹子皮，拿到地區皮貨收購站，公家都能給個五六百。」
「到了這地方，你反倒是只給五百，這不是故意坑人啊？」
「大夥瞧瞧，這可是硝好的豹子皮，不是生皮子。」
王衛東懶得搭理這個人，繼續向周圍群眾兜售豹子皮。
人性的貪婪同樣能在黑市看得淋漓盡致。
倘若是不懂行的獵人，或者普通老百姓，甭管手裡拿著多少好東西，到了這裡都會被人瘋狂地壓價。
「六百，這下總成了吧？」
胖子悻悻地收回三根手指，轉手比了一個六的手勢。
王衛東斬釘截鐵道：「一口價，一千塊，再搭一個袖珍半導體收音機。」
「啥啥啥？一千塊還得搭個半導體收音機，你小子窮瘋了吧？」
胖子聽後惱羞成怒，諷刺王衛東掉進錢眼裡。
且不說一台半導體袖珍收音機，放在黑市起碼得三四百塊。
就說這張豹子皮，王衛東竟敢要一千塊。
他咋不去搶呢。
看熱鬧的人越來越多，喊價的人反倒越來越少。
胖子喊道六百塊，王衛東愣是不賣。
給出的價格，足以讓眾人望而卻步。
漸漸地。
圍觀的人群逐漸散去。
就在這時，一名和王衛東年紀相仿的年輕人走了過來。
手裡拿著一根手電筒，從上到下仔細照射著這張豹子皮。
「這位同志，一看你就是懂行的行家，這張豹子皮品質絕對沒的說，不如你拿在手裡，親自感受一下它的皮質。」
打眼一看，王衛東喜上眉梢。
一反剛才連摸都不讓摸的態度，主動將豹子皮塞到了年輕人手裡。
年輕人也不推讓，將手電筒交給王衛東幫他照亮。
用兩隻手撐著這張豹子皮，感受著皮毛質感。
「老天爺果然待我不錯，沒想到這地方也能看到高幹子弟。」
年輕人低頭看著手裡的豹子皮。
沒發現王衛東笑著，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許多人以為七八十年代的百姓，穿著打扮基本上都是一樣的。
衣服款式翻來覆去也就那麼幾種。
殊不知。
七八十年代，才是最看穿著打扮的年代。
皮鞋，手錶，衣服的面料。
無一不在證明著一個人的身份和背景。
年輕人腳下是一雙有別於常見三接頭皮鞋的全皮長筒靴。
手錶也不是常見的滬城牌，梅花牌。
而是一款進口的大羅馬手錶。
友誼商店標價，四百。
並且還需要特供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