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霜!」
伴隨著耳邊呼嘯的風聲,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死死地扣住了她的腕骨,林霜抬眸,正對上聞征宛若冠玉的面容。
「聞……公子?」
不知是不是太過絕望,聞征掌心傳來的溫度,燙得林霜眼眶一熱,淚水再也忍不住滾落。
「抱歉,我來晚了。」
聞征素衣墨發,手臂已經被蹭得猩紅,手中力道卻不減,「別怕,我拉你上來。」
「好。」
有了活下去的希望,林霜也不想跳下萬丈高崖去謀一線生機,她手死死地摳著懸崖的石頭,掙扎著向上爬去。
聞征的身後傳來侍衛與黑衣人纏鬥,刀劍相擊的聲音。
黑衣人訓練有素,幾乎是出手狠辣,招招致命,聞府的侍衛根本不是其對手,不過是瞬息之間,人就死傷了大半。
其中一名黑衣人一刀抹了侍衛的脖子,瞬息之間便到了懸崖邊上,劍若游龍,直接刺向聞征與林霜交疊的右手。
想要救人,做夢!
噗呲——
刀劍刺入皮肉的聲音響起,聞征的手瞬間便被扎透,血跡斑斑點點的順著林霜的手臂蜿蜒而下。
劇痛席捲而來,聞征臉色驟然一變,手卻死死地抓著林霜的腕骨不放。
黑衣人皺了皺眉,再次揚起手中的刀朝著聞征的肩膀劈了下來,既然不鬆手,那就砍了他的胳膊。
若非聞征是太傅之孫,黑衣人顧忌著他的身份,早就直接動手砍了他的腦袋。
「不要——!」
林霜看著黑衣人高高揚起的長刀,下意識地掙扎了起來,「聞公子,放手,快放手!」
她不能讓聞征為了救她,而毀了自己,他這雙手是用來讀書寫字的,在朝為官,仕途通暢。
若是被砍斷了手臂,日後便再也不能做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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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說這一刀下去,自己也活不了,就算是活下來,她一輩子背著如此沉重的恩情,又當如何償還?
這般想著,林霜鬆開抓著岩石的手,趕緊去掰開聞征抓著她腕骨的手。
卻未曾料到,自己這一掙,竟然力道過猛,連帶著將聞征一起拽了下去。
兩人沉沉朝著谷底墜落下去,耳邊只剩下山谷呼嘯的風聲。
……
「林霜——!」
霍時安趕過來的時候,就只看見這一幕,甚至連兩人的衣角都沒抓住,素來沉穩的面容第一次失了血色。
「世……世子?」
四方跟在身後,亦是心神一顫,這麼高的懸崖,摔下去豈還有活路?
唰——
長劍出鞘,霍時安動作狠厲地貫穿了其中一名黑衣人的胸口,溫熱的血濺在他的眼瞼上,泛著猩紅。
霍時安緩緩抬眼,視線落在其餘幾名黑衣人身上,劍尖猶在滴血,一字一頓道:
「留下一名活口,其餘人全部誅殺!」
懸崖之上,霎時間血霧噴濺,滿地的屍身躺在地上,連空氣中都瀰漫著血腥氣。
霍時安抬手,動作乾脆利落,卸掉了最後一抹黑衣人的下頜,直接敲碎了他的牙,將毒藥扣了出來。
「將他帶走,待晚些時候,本世子親自審問。」
霍時安的眸中隱隱浮現血色,若非當務之急是去尋聞征和林霜的下落,他一定會將這些人折磨得生不如死。
「其餘人,隨我去崖底搜救。」
……
三個時辰後,天色已經徹底暗了,懸崖底下也已經被這些人全都翻遍了,除了嶙峋怪石,便是雜草葳蕤,荊棘叢生。
本就地勢兇險,白日搜尋的時候就已經很困難了,更何況天都黑了,舉著火把,也僅僅能看見三步以內,深處時不時還能傳來野獸的吼聲。
有人大著膽子道:「世子,此崖峭壁陡滑,谷底亂石叢生,再加濃霧鎖谷,莫說尋常人,便是我等常年習武,也活不下來。」
「住嘴!」
霍時安幾乎是厲喝出聲,額上青筋隱隱跳動,好半晌才壓下心緒道:「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聞征是太傅之孫,秦王伴讀,當朝的工部員外郎,你覺得連屍體都找不到,回京復命,能草草了事嗎?」
「陛下若要問起來,你們如何交代?」
此時他竟有些慶幸聞征也一起掉落懸崖,否則以林霜的身份,哪怕他身為侯府世子,卻也沒辦法帶兵馬司的人一直搜尋。
「接著找!」
這次再也沒人敢說一句話,畢竟世子說得對,聞征可是當朝太傅之孫,又是秦王的伴讀,直接回京復命,焉知不會受罰?
霍時安走在最前面,眸色冷沉,一步步撥開叢生的荊棘,枯枝劃破袍角,尖銳石屑擦破手臂,滲出血珠,他卻渾然不覺疼痛。
目光緊緊掃過谷底每一處角落,嘴裡時不時低喚一聲林霜的名字,聲音被澗風打散,消散在茫茫白霧裡。
又是幾個時辰過去,天光已經大亮,卻依舊沒有林霜和聞征兩人的影子。
這般漫長的尋找,幾乎所有兵士都已經疲憊了,只剩下霍時安和聞府的侍衛還在強撐著搜尋。
一股絕望在兵馬司的兵士身上蔓延,不遠處卻忽然傳來一道聲音,「世子,世子!」
霍時安看過去,是自己的小廝四方,「世子,武安伯府那邊又鬧出動靜了,說是府里進了賊,還……還死了人。」
「還說此事歸咱們城南兵馬司管,非要尋世子過去討說法,連大理寺那邊都驚動了。」
「武安伯府還說,若是半個時辰內見不到世子,就要去面見陛下,問問世子擔任城南兵馬司指揮使,究竟是怎麼巡防的。」
「大理寺少卿那邊實在是招架不住,派人來請世子儘快過去。」
又是秦楓!
霍時安掌心倏然攥緊,想到自己今日過來的路上,就是被武安伯府絆住了腳,如今他們又冒了出來。
讓他很難不懷疑今日之事,都是武安伯府所為。
「知道了。」
霍時安雙手握拳,薄唇緊抿,視線落在身後臉色倦怠的兵馬司的兵士身上,沉聲道:
「你們都回去休整吧,換其他人過來接防,之後崖底每三個時辰輪換一次,直到將人找到為止。」
聽到能休息了,眾人全都聲音洪亮,「是!」
……
「才說了幾句話,世子怎麼又急著要走了?」
武安伯府的門口,秦楓看著神色匆匆的霍時安,眸中划過一抹挑釁的笑意,「今日武安伯府出了這麼大的事情,世子人在哪兒啊?」
「身為城南兵馬司指揮使的要職,世子竟然擅離職守,若是此事被陛下知曉,不知你這兵馬司指揮使的位置,還做不做得穩?」
最後一句話,秦楓眸光狠厲,他可沒忘記,幾個月前,霍時安就是帶著兵馬司這群人,圍了他們武安侯府,以至於一朝被從候降為了伯。
這一樁樁,一件件,他都清清楚楚地記著呢。
「好,那就請秦公子去金鑾殿找陛下治本世子的罪吧。」
霍時安手放在腰間的佩劍上,強壓著一劍刺穿秦楓胸口的欲望,冷嗤出聲道:
「城南兵馬司,也不是只管你們武安伯府一家的治安,今日聞太傅的長孫,當朝兵部員外郎在外遇刺,也歸兵馬司管。」
「還是說在秦公子的眼裡,你們武安伯府就是要比聞府尊貴些?」
「若是如此,那就請陛下下旨,日後城南兵馬司,盡數歸你們武安伯府調遣,本世子這個指揮使的位置,也可以讓給秦公子來當。」
「只是不知道你……有沒有這個本事?」
聽到霍時安的話,秦楓的臉上驟然陰沉了下來,而霍時安卻根本懶得再搭理他,隨意揮了揮手。
「帶走。」
很快便有兵馬司的兵士上前,將從武安伯府抓到的行刺之人拖拽了起來。
秦楓看著霍時安遠去的背影,陰鷙的眸光宛若毒蛇,只待尋到時機,便一招致命。
霍時安,看你能得意到幾時。
「潭嚴,這幾日派人盯緊了霍時安,一舉一動我都要知道。」
霍時安不是在意林霜嗎,心上人死了,他就不信霍時安半點破綻都不露。
只要讓他抓到把柄,他就一定要讓霍時安萬劫不復!
原本他是打算在雲山寺的時候再動手的,直接將霍時安殺了,結果紀明裳這個蠢貨,一日都等不及,竟然直接綁架了林霜。
既然如此,那他就只好幫忙給霍時安添堵了。
兩個女人,也不知霍時安招不招架得住,說實話,秦楓有點期待霍時安娶紀明裳進門了。
有這麼個蠢女人跟在霍時安身邊,再想要下手,機會可就太多了。
……
而此時的侯府內宅,紅玉聽著丫鬟的話,手中的茶盞攥緊了幾分,「你說的可是真的?」
「回姑娘的話,千真萬確,王爺那邊傳來的消息,他派了十幾名暗衛出手,林霜葬身崖谷,絕無生還的可能。」
「好,我知道了。」
紅玉聽到這話,算是徹底放了心,自那日林霜偷聽到她的秘密,心中便一直隱隱不安。
雖說林霜的確保守了秘密,但她還是不放心。
爹娘離世以後,她就明白一個道理,這世上……只有死人才能永遠閉嘴。
「還有一件事,王爺說他耐心有限,若是一個月之內,姑娘若是再懷不上子嗣,就莫怪他不留情面了。」
紅玉聞言,臉上的笑意頓時退得一乾二淨,「……我知道了。」
看來,她只能用那個辦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