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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打狗

2026-08-16 15:57:37 作者: 鎩羽的幻想

  林遠的話音剛落,主通道中段的第一組詭雷轟然觸發。

  並非大範圍殺傷爆破,維里迪安預埋的全是定向破片詭雷,起爆瞬間數百枚淬鋼珠沿走廊中軸線扇形噴射,死死封死斷鋼偵察小隊身後三十米所有退路。走在隊尾的鋼鐵勇士最先中招,密集鋼珠狠狠鑿擊陶鋼腿甲,裝甲表層碎裂飛濺,左膝關節液壓管線被直接切斷,整條動力肢瞬間失去支撐,那人重重單膝砸落在金屬格柵上。他還未撐起身掙扎,頭頂第二組吊頂詭雷同步引爆,整片承重金屬格柵被爆破力連根掀翻,厚重板材裹挾碎石狠狠砸落,將他整個人死死壓在地板之下,徹底失去行動能力。

  前方四名斷鋼戰士戰術反應極快——兩人繼續面朝前路舉槍警戒,兩人轉身回防隊尾,本是最標準的偵察分隊遇襲預案。可維里迪安的詭雷布局算死了這一步:轉身的兩人側身露出腋甲與肋廓接縫的瞬間,布拉修斯要的就是這半秒空檔。

  重爆彈槍長點射自通道側壁暗口的陰影里撕裂黑暗:第一發爆彈精準貫穿隨軍技術兵無防護的後頸管線,第二、三發接連轟在轉身領隊肩甲與胸甲接縫的薄弱處,陶鋼裝甲轟然炸開,巨大衝擊力將那人整個掀飛,狠狠撞在走廊側壁,滑落時在積灰地板拖出一道暗紅血痕。

  剩餘三名斷鋼戰士僅半秒便做出應對,立刻四散尋找艙壁掩體,可剛有人將爆彈槍抬至瞄準高度,側翼壓制火力驟然襲來。上士帶領卡迪安步兵分兩隊從左側維修通道出口穿插而出,密集雷射束不斷灼燒敵人身前地板,不為直接殺傷,純粹鎖死機動空間,將三人牢牢釘死在走廊中段,既無法向前突進,也無力折返逃向船塢。

  斷鋼偵察兵徹底陷入全方位死局。後路詭雷垮塌的金屬板徹底堵死撤退通道,前方有布拉修斯的爆彈火力封鎖前路,兩翼被卡迪安雷射交叉射界死死鉗制,頭頂通風夾層還不斷有手雷滾落。更致命的是馬德烏斯的靈能衰減場籠罩整片中段,所有頭盔通訊、艦船聯絡信號全部被無聲吞噬,他們連向軌道母艦傳遞伏擊警報的機會都沒有。

  第一枚手雷落在三人合圍的空地中央,熱浪炸開。一名戰士轉身試圖衝撞側面維修通道繞路突圍,後路被堵死只能折返,剛架起爆彈槍,布拉修斯緊隨而至的爆彈便撕開他大半胸甲;第二名戰士被側翼兩道雷射束同時命中腋下無裝甲接縫,動力伺服瞬間短路,慘叫著轟然倒地。

  最後一名站立的斷鋼戰士兩秒內判明絕境:伏兵合圍、退路斷絕、通訊徹底失效、無任何外部支援。他猛地將爆彈槍摜在地面,雙手向上攤開,動力甲指節微微張開,擺出投降姿態。

  布拉修斯沒有半分遲疑,一發爆彈精準轟穿對方頭盔面甲。軀體向後重重砸在格柵板上,發出沉悶震響。

  「鋼鐵勇士從不會真正投降。」布拉修斯的聲音自陰影中平緩傳出,只是陳述已然驗證的事實。

  六人的偵察小隊,從首枚詭雷起爆到最後一人倒地,全程不足四十秒。馬德烏斯的靈能干擾場全程穩定覆蓋通道中段,所有電磁信號盡數消解,軌道上的斷鋼主力艦「拆解者」號收不到半分真實戰場訊息。空間站外層依舊一片死寂,無光訊、無主動輻射、無異常熱源,看似一切如常。

  但拆解者號艦橋之上,察覺異樣的先不是卡斯特,是被動聲吶席的技術軍士。

  「長官。」對方嗓音壓得很低,頭盔面罩反射著瀑布般滾過的波形,「空間站船塢段,低頻震顫。持續約五十秒,峰值對應重爆彈槍連發加金屬承重結構崩解。衰減曲線符合密閉艙體內爆震傳播。」

  主座的卡斯特沒立刻回頭。他左手搭在艦長席扶手上,指節有一搭沒一搭地叩著金屬——那是他研判局勢時獨有的習慣,叩速穩定,像在給腦子裡運轉的邏輯引擎打節拍。

  「幅度?」他問。

  

  「不足以穿透外層格柵傳到軌道,但我們的被動陣列能精準捕捉。空間站內部有人在用重火力,而且——」技術軍士頓了頓,「五十秒後震顫徹底停了。不是拉鋸交火的斷續震盪,是驟然歸零,仿佛其中一方被瞬間抹除。」

  卡斯特這才轉過椅子,裝甲面罩掃過聲吶屏上那段短促又乾淨的波形,如同審閱一份處處藏著疑點的工程報告。

  「偵察小隊六個人,四十秒,全滅或是徹底失去通訊能力。」他自語,語調平直得如同讀取儀器讀數,「站內絕非空無一人。」

  通訊官那邊已經切換三個頻段反覆試呼偵察小隊,通用公共頻段、加密私有頻道、斷鋼內部專屬內線——聽筒里先是持續白噪音,片刻後「咔」一聲,一段失真回執數據包彈上全息操作台。

  「收到回執了。」通訊官嗓音發緊,將全息台推向主位,「但編碼完全對不上。通用協議解析出來全是亂碼,私有密鑰校驗全部失敗。連續重發三次,每一次回執的數據包時序都大幅漂移——第三段時序比第一段滯後零點七秒,第四段又無端跳回前置序列。」


  卡斯特俯身,指尖在「信號微弱」「編碼異常」「包序漂移」幾行提示間輕點。艦橋後台的邏輯引擎已經啟動子進程,強行解析被污染的數據包,進度條卡在百分之十二緩慢蠕動。

  「不是單純的信號屏蔽。」卡斯特沉聲判斷。

  「……您確定?空間站厚重合金艙壁自帶天然屏蔽,出現包序漂移按理也能解釋——」

  「表象說得通,但金屬自然屏蔽造成的漂移是均勻線性衰減,這段數據是人為分層摻入干擾。」卡斯特指尖點出異常數據包首尾的十六進位編碼,「第三段報文頭部殘留奧林匹亞舊式校驗碼殘影,有人刻意仿製我們鍛爐祖傳通訊協議,仿得七分形似,核心底層邏輯差了三分。」

  艦橋上陷入兩秒死寂。第二艦橋副官下意識咽了口唾沫:「是鐵砧?他們的登陸艇全數進塢了——」

  「鐵砧沒這份技術功底。」卡斯特直起身,裝甲面罩轉向舷外漆黑虛空里懸浮的另一簇藍白光點——「穩固之手」號,「領主那身機械義肢都是零散廢料拼湊,手下那群人連標準加密協議都懶得熟記,根本不可能仿製斷鋼祖傳校驗碼,純屬天方夜譚。」

  「那會是……」

  「空間站里藏著第三方勢力。」卡斯特直接截斷副官,語調依舊起伏微弱,可艦橋所有人都聽出字句里暗藏的凝重,「既能偽造我們的回執報文、復刻佩圖拉博時代舊式校驗碼,還能依靠靈能場把信號干擾做得如此乾淨,絕非鐵砧那群散兵。要麼是曾經出入過我們鍛爐、熟知軍團通訊體系的人,要麼——」他頭盔微微傾斜,眼底閃過一絲忌憚,「是那個本該死在目標星球的戰爭鐵匠。」

  無人敢接話。拆解者號艦橋空氣循環系統低低嗡鳴,邏輯引擎的解析進度條緩慢爬到百分之十四。

  卡斯特走回主座落座,手掌在扶手內側的戰術通訊鏈路輕拍一下,下達全艦靜默指令:不主動登陸,也不脫離軌道懸停點位。

  「給『穩固之手』號發送問詢報文,啟用鐵砧雙方合作頻段,全程明碼傳輸。」他下令。

  副官一時錯愕:「明碼?鐵砧所有人都能直觀讀取報文內容——」

  「我就是要讓他們看得一清二楚。」卡斯特裝甲面罩映著空間站死寂的輪廓,「問問他們領主,前鋒部隊推進到第幾道氣密閘門。如果領主回復報文邏輯通順、無干擾失真,說明站內埋伏者目標只有我們斷鋼,鐵砧只是無關路人;倘若領主那邊的回覆同樣出現時序漂移、編碼錯亂——」他指尖再次規律叩擊扶手,「說明暗處那人連鐵砧一併視作獵物。我們靜觀其變,坐山觀虎鬥。」

  「那偵察小隊的後續搜救計劃……」

  「六個人,四十秒盡數失去音訊。」卡斯特重複一遍聲吶波形傳遞出的殘酷事實,「他們不是戰術潰敗,是被精準圍殺。對方刻意留著失真回執糊弄我們,就是想誤導我們以為小隊仍在正常探查、等待支援。」他抬眼掃過艦橋每一名戰士的裝甲面罩,「所以我們按兵不動。讓邏輯引擎低速解析髒數據包,切勿強行覆蓋偽裝干擾。伏擊者最盼望我們沉不住氣帶隊進場送人頭,我們偏不上套,看他能偽裝多久。」

  艦橋眾人齊聲應下「收到」。通訊官切換至鐵砧合作頻段,明碼問詢報文發送出去,漂浮在空間站與兩艘戰艦之間被靈能污染的信號層之中。

  卡斯特重新望向舷外深空。拆解者號推進器藍白光焰恆定燃燒,維持中距懸停,如同一頭在獵物洞口嗅到詭異氣息、不願貿然探頭又捨不得離去的老狼。邏輯引擎解析進度條緩慢爬到百分之十五、十六,解析速度慢得煎熬,可每一段提取出的干擾數據都確鑿證明人為操控。

  「倘若他真藏在空間站內部……」卡斯特低聲自語,裝甲光膜在空間站輪廓上短暫停頓,「佩圖拉博親手傳授的攻城戰術、通訊偽裝手法,他倒是一點沒忘。可惜今日拿來圍殺的,全是同出軍團的阿斯塔特戰士。」

  他未曾說出後半句心底預判:若此人早已叛出軍團,這些精密陷阱,從今往後都會用來對付我們。

  同一時刻,鐵砧戰幫大批登陸艇全數湧入船塢閘門。厚重格柵之上腳步聲密集轟鳴,總計十名星際戰士,外加數十名武裝奴工與混沌教徒,沿著主通道側翼支線全速推進。這群人本就急功近利、全然不信任斷鋼的合作協議,一心搶先沖入空間站核心搜刮鍛造裝備與基因種子,全然無視卡斯特定下的分步偵察流程。

  他們全然不知,這條通道剛剛經歷一輪血腥清場。六具斷鋼戰士的屍體橫亘走廊中段,武器散落一地,新鮮液壓油與血液還未在積灰地板上乾涸凝固。鐵砧先鋒轉過第一道彎道,視野撞見滿地屍體的瞬間,全隊立刻緊急止步。


  「停!」

  帶隊先鋒抬手壓下後隊所有人的推進步伐,紅色目鏡掃過地面屍身,斷鋼軍團標誌性裝甲徽記清晰可辨,六具屍體間距散亂,死亡絕不超過三分鐘。他屈膝蹲下,指尖摩挲一具軀體胸甲的爆彈創口,所有彈孔全部集中在後背、側翼,沒有一處正面貫穿傷。

  「他們不是正面交鋒潰敗。」他起身,語氣沉了數分,「遭遇伏擊,三面合圍之下全軍覆沒,連向外發送求救通訊的機會都沒有。」

  後方隊伍一陣騷動,鐵砧領主擠開人群走到隊伍前方。他身形比普通阿斯塔特戰士矮上十公分,肩甲加厚加固,左臂改造為粗糙老舊的工業機械義肢,滿身拼湊修補的痕跡。靴尖輕踢屍體頭盔側面,確認內部維生系統徹底損毀,再抬眼望向通道深處——無邊黑暗沉寂無聲,像一塊被徹底擦拭乾淨的狩獵場。

  很快,他注意到屍體旁那支被刻意丟棄的爆彈槍:並非交火中脫手滑落,是主人主動拋擲在地。那人死前做出舉槍瞄準的完整動作,扳機尚未扣下便被爆頭擊殺,而槍口直指八十米開外左側第二個維修通道暗口,那處陰影輪廓和周遭黑暗格格不入,分明藏著暗處伏兵。

  領主沒有高聲示警,僅抬起左手機械義肢,指尖穩穩指向那處暗口,喉麥壓出兩道低語:「左二。」

  身後鐵砧戰士瞬間同步舉槍,他們的戰術邏輯簡單粗暴:依靠人數優勢全速貼臉衝鋒,壓縮敵方射擊窗口,不給伏擊者調整陣地的空隙,只要拉近近戰距離,對方遠程火力便徹底失去發揮空間。

  可眾人腳步剛踏出半步,頭頂通風夾層再次引爆爆破裝置。和針對斷鋼的定向破片雷不同,這一輪是分段塌陷爆破,二十米長的通風承重格柵被預設炸點逐一切斷,支撐結構瞬間崩解,整片金屬夾層裹挾積灰、管線碎片轟然墜落,在走廊中段築起一道扭曲金屬構成的臨時障礙。沖在最前的三名星際戰士被坍塌構件壓住下肢,雖未當場致命,推進路線卻被徹底斬斷,隊伍被障礙物硬生生分割成前後兩截,先頭突擊小隊與後方主力徹底脫節。

  鐵砧領主不願停滯,側身從金屬殘骸縫隙強行擠過,機械義肢一把掀開翹起的鋼板,獨自清出一條狹窄通路,四名戰士緊隨其身,其餘人手被障礙物困在後方,進退兩難。

  「繼續向前推進。」領主沉聲下令。

  話音落下,他終於看見走廊盡頭佇立的人影。三米高的重型精金裝甲,通體灰漆,無任何軍團徽記、紋章標識;鏈鋸劍松垂於右手,鋸齒保持靜止,裝甲目鏡光膜恆定長亮,如同虛空里永不熄滅的警示燈火。

  領主腳步驟然釘死在原地。

  他從未親眼見過此人,卻早就在恐懼之眼外圍無數流浪戰幫、劫掠得來的奴隸口中聽過他的傳說。佩圖拉博親授的萬年老兵,自大遠征一路廝殺至泰拉圍城,官方戰報早已判定他殞命於目標星球,黑暗賢者後續通報又標註此人叛逃。此刻親眼見到實物,心底所有僥倖瞬間粉碎。

  「戰爭鐵匠·索拉克斯。」他吐出四個字,語氣不帶半分疑問,只剩冰冷確鑿的確認。

  索拉克斯沒有回應,握劍的右手緩緩抬起,高速鋸齒先發出低沉嗡鳴,旋即音調急劇拔高,尖銳的機械轟鳴直接蓋過走廊所有雜音:通風殘骸冷卻的金屬伸縮聲、卡迪安雷射槍風扇轉動聲、遠處布拉修斯更換彈鏈盒的金屬碰撞聲,盡數被刺耳的齒刃轉動聲吞噬。

  鐵砧領主迅速做出應戰決斷,左手機械義肢掌心等離子發生器全速充能,指縫躍動刺目藍白電光;身後四名戰士同步瞄準索拉克斯肩甲、胸甲管線接縫——標準鋼鐵勇士攻堅戰術,專打裝甲薄弱管線處,優先癱瘓敵方機動能力,再完成收割。

  索拉克斯在爆彈與等離子束射出前已然啟動身形,並非直線衝鋒,而是橫向左滑一步,短短一米位移直接錯開整條通道的正面射擊軸線。一輪集火全部轟在他方才站立的空地,金屬地板熔出連片焦黑凹痕。

  ——是第十七攻城大連專屬的「卸力側步」。領主紅色目鏡微微一縮,同源文化沉澱的肌肉記憶,讓他一眼認出這套招式的後續銜接套路。他不退反進,機械左臂等離子猛然壓低射角,不瞄準人體,瞄準地面格柵板——藍白光束貼著板面橫掃,逼迫索拉克斯抬腳規避,同時右拳攥緊爆彈槍槍托,橫向猛砸對方膝側關節。

  索拉克斯舉鏈鋸劍向下格擋,高速鋸齒與機械義肢腕關節硬碰硬碰撞,爆出一蓬刺亮火星,高速轉動的齒刃刮過老舊工業鋼骨,發出令人牙酸的金屬嘶鳴。領主左臂內部液壓管線被劇烈震擊衝擊,瞬間泄壓,「嗤」的一聲噴出高壓油霧,等離子射流失控偏出半尺,在艙壁熔出一道歪斜狹長焦痕。

  「攻城連的老把戲。」領主語調依舊平直,機械臂泄壓的瞬間他已經後撤半步重新站穩。


  索拉克斯沒有開口作答,鏈鋸劍順勢橫向橫掃,刃口精準咬進距離最近那名戰士腰腹層疊陶鋼的接縫。液壓切割力直接撕裂軀體,殘缺殘軀重重砸落在金屬格柵之上。第二名戰士慌忙後撤,身後卻是無法翻越的金屬障礙,只能硬著頭皮上前補位,索拉克斯收劍反手向上撩擊,鋸齒自下腹穿刺胸腔,動力甲應急鎖死系統雖自動啟動,內部駕駛員早已失去生機。

  全程領主始終沒有再次發射等離子。左臂液壓泄壓尚未恢復,他清楚此刻射出的光束只會再次失控偏移,索性按住發射鍵等待合適射擊角度,同時喉麥壓低聲音命令剩餘兩名戰士收攏陣型——可收攏陣型需要調整站位的時間,索拉克斯根本不打算給他任何喘息空隙。

  抓住那名戰士更換彈匣、槍機發出咔嗒聲響的短暫空檔,索拉克斯跨步跨過地上殘破屍體,放棄鏈鋸劍劈砍攻勢,直接依靠厚重攻城肩甲狠狠衝撞領主正面胸甲。精金撞擊陶鋼的沉悶巨響震徹整條通道,回音在兩側艙壁來回彈射、層層衰減。領主被巨大衝擊力撞得連退兩步,單手死死撐住艙壁才勉強沒有跪倒。

  「外界最新情報都說你死裡逃生、叛離軍團。」領主語調平直,機械左臂等離子發生器重新充能啟動,指縫躍動的電光卻比剛才微弱、抖動半檔,「沒想到竟是真的。」

  索拉克斯依舊沉默,鏈鋸劍鋸齒持續高速轉動,紅色目鏡光膜牢牢鎖住對面的領主。

  「……當初就該等確認你徹底殞命的消息,不該貿然踏這條死路。」領主最後半句更像是低聲自我懊悔,機械臂電光驟然充盈的剎那,索拉克斯已經一步貼身逼近。鏈鋸劍側刃精準卡入對方肩甲與胸甲之間的管線縫隙,不是劈砍,而是向內撬動。鋸齒劍脊死死抵住裝甲接縫向上發力,領主整個人被這股扭力頂得向後失衡,失控的等離子束直直轟上天花板,大片暗紅熔痕潑灑在合金艙頂。

  領主軀幹重重砸落在地板的悶響之中,改造機械左臂電光閃爍兩下,徹底熄滅,再無半點能量波動。

  走廊瞬間陷入死寂。硝煙混著液壓油、金屬粉塵緩慢沉降,剩餘兩名鐵砧戰士親眼目睹領主陣亡,二話不說轉身向後逃竄。後方障礙物後的主力正拼命撬動金屬殘骸,所有人同步看清走廊中央那道灰色裝甲輪廓——索拉克斯已然轉身,紅色目鏡光膜直直對準他們的逃竄方位。前路被鐵匠死死堵死,後路是無法翻越的塌陷障礙,唯一迂迴路線只有兩側維修通道,而維里迪安早在所有夾層入口預埋了致命詭雷,踏進去便是絕路。

  布拉修斯的重爆彈槍開火,密集彈雨死死壓制試圖翻越金屬障礙的敵軍;卡迪安步兵自維修暗口射出雷射束,精準灼燒逃竄混沌教徒的腿部,使其失去移動能力,癱倒在殘骸後方無法突圍。維里迪安引爆夾層預埋炸藥,爆炸威力不針對星際戰士,專門清掃後排無甲武裝奴工與混沌教徒,徹底將敵軍分割為前後兩段,彼此無法相互支援。

  索拉克斯靜立原地,冷眼望著被壓縮在中段與船塢閘門之間的殘兵。這群人進退無路、通訊完全斷絕、指揮核心徹底陣亡,又被障礙物切割成兩批,徹底喪失組織抵抗的能力。他鬆開鏈鋸劍握柄,高速鋸齒緩緩減速,最終完全停轉。

  短暫停頓間,他掃視滿地斷鋼偵察兵屍體,再看向被圍困的鐵砧殘餘勢力,乾澀冷硬的嗓音在空曠通道響起:「分批清理。先肅清中段被困星際戰士,再處理障礙物後方雜兵。」

  「收到。」布拉修斯的回應自陰影中傳來。

  主控大廳內,林遠盯著監控屏幕里完全鎖死的主通道局勢:斷鋼小隊全員覆滅,鐵砧主力被分割成三塊、通訊徹底失效、領主戰死,剩餘戰士各自為戰,毫無統一戰術配合。

  通道內槍聲再度響起,卡迪安步兵自三處暗口同步射出雷射束,交叉火力切斷敵軍搭建臨時掩體的補給路線。鐵砧奴工只能拆下鋼板、堆疊同伴屍體搭建掩護,可留給他們的緩衝時間寥寥無幾,三道雷射束同時擊穿掩體薄弱處,高溫金屬蒸氣四處噴濺。星界軍戰術清晰乾脆,不貪近戰、不盲目衝鋒,依靠精準持續的遠程火力不斷壓縮敵軍活動空間。

  通道盡頭船塢閘門方向傳來最後一聲劇烈爆炸,卡迪安預先安置在泊位的定向雷引爆鐵砧遺留登陸艇,燃料艙殉爆的衝擊波被雙層氣密閘完全阻隔,沒有損傷空間站主體結構,卻徹底斷絕殘兵撤回艦船的所有退路。

  布拉修斯補出重爆彈槍最後幾發爆彈,走廊內再無站立的敵方戰士。

  槍聲徹底平息。

  整條通道只剩通風塌陷構件冷卻的細碎伸縮聲響,如同巨型金屬造物緩慢釋放內部應力。倖存的鐵砧武裝奴工盡數失去作戰能力,蹲在角落雙手抱頭,不敢再有任何異動。

  索拉克斯將鏈鋸劍卡回腰間掛載,邁步走向船塢閘門,在氣密閘前短暫駐足,隨即折返主控大廳方向。


  林遠靜坐操作台前,確認主通道所有區域全部管控完畢,拿起通訊器開口:「斷鋼的『拆解者』號還在軌待命,沒有撤離跡象。」

  通訊頻道沉默數秒,索拉克斯的聲音自走廊傳回:「他們一直在嘗試聯絡偵察小隊,但收到的全是被干擾篡改的髒數據。卡斯特不是收不到信號,是每一條回執編碼都完全錯亂。馬德烏斯的靈能場不是單純吞噬通訊,而是截獲報文後摻入偽噪聲,偽裝成空間站金屬艙壁自然屏蔽的效果,引誘斷鋼艦上的邏輯引擎深陷解析陷阱,緩慢消耗算力。他會先懷疑是鐵砧在信道動手腳,主動和『穩固之手』號對峙,之後才會重新研判空間站內部局勢。」

  「要等多久。」

  林遠手指在雷達面板上敲了兩下,「拆解者」號的信號點依舊靜默不動。馬德烏斯的外層大範圍靈能偽裝場撐不過數小時,就會開始向外滲漏亞空間回波——這是索拉克斯方才掃過那智庫略顯蒼白的臉色時,就已經確認的隱患。

  「取決於卡斯特的謹慎程度,以及他手下剩餘戰士的心態。邏輯引擎啃析髒數據耗到一半,他會優先向『穩固之手』號發送質詢報文對峙,之後才會深入判斷站內真實狀況。無論如何,我們擁有數小時窗口期處置外部兩艘敵艦。卡斯特絕不會貿然躍遷撤離,他此行核心目標是我的基因種子與鍛造裝備,沒有拿到想要的東西,絕不會主動逃走,只會持續在軌等待——但他等的不是偵察小隊的回報,是邏輯引擎完整解析完污染報文的結果。」

  林遠視線切回多路監控畫面:走廊里,布拉修斯蹲下身清點斷鋼偵察兵遺留裝備,分揀可用彈藥、完好通訊組件單獨收納;維里迪安爬下通風夾層,回收全部未起爆炸藥、引信與爆破耗材,封存進加固容器留作下一階段作戰使用;大衛站在通道入口,全域感知全力鋪開,反覆掃描整條走廊,排查是否藏匿存活敵人;卡迪安士兵排成橫隊穩步推進,逐一檢查障礙物縫隙死角;馬德烏斯靜坐在通道角落閉目調息,靈能衰減場維持恆定覆蓋範圍,額角已經沁出冷汗——外層大範圍摻噪偽裝,遠比單純屏蔽信號更加損耗靈能儲備。

  軌道之上,鐵砧的「穩固之手」號依舊保持怠速漂浮,推進器藍白光焰持續點亮,無任何姿態調整、回收登陸艇的操作,靜靜等候領主永遠無法傳回的確認指令。

  斷鋼「拆解者」號停在相同軌道距離,全程靜默,反覆向外發送加密問詢通訊——但每一次回執報文都會被馬德烏斯的靈能場截停,摻入模擬金屬屏蔽的偽噪聲後再放回公共信道。艦橋邏輯引擎的解碼進度條在全息台上緩慢爬行,像一頭被粘稠蜜液粘住利爪的野獸。卡斯特始終能接收到回執,卻始終無法完成有效校驗。

  索拉克斯走出主通道,來到觀察舷窗前,默默眺望虛空軌道上兩艘孤立懸停的敵艦,久久沒有動作。

  林遠起身,目光在監控屏、雷達面板與索拉克斯背影間來回切換,語氣平淡如同安排常規休整任務:「想要完整接管『拆解者』號,需要多久籌備?」

  「等卡斯特把那段污染報文徹底解析完畢,一切就晚了。」索拉克斯轉頭看他,裝甲目鏡光膜微微一動,「趁他還在跟艦上邏輯引擎較勁,我們主動登艦。」

  林遠邁步走向牆邊武器架。維里迪安已經將回收爆破耗材收納完畢,布拉修斯拖拽回斷鋼遺留彈藥箱,低頭清點剩餘爆彈庫存;馬德烏斯起身活動肩頸,靈能儲備恢復至足以支撐全程登艦行動的閾值;星界軍上士同步清點己方傷亡、統計彈藥損耗。

  林遠接過布拉修斯遞來的爆彈手槍,牢牢固定在腰後掛載。

  「全隊前往船塢。」他下達指令。

  索拉克斯走在隊伍最前方,鏈鋸劍搭在腰間握柄,隨時可拔;布拉修斯緊隨其後,重爆彈槍橫置胸前警戒兩側側翼;維里迪安回撤至隊伍右後方,全權掌控所有爆破物資;大衛緊貼林遠身側,全域感知向前鋪開,覆蓋船塢閘門與整條外部登艦通道;馬德烏斯殿後,持續維持大範圍靈能屏蔽場,杜絕兩艘敵艦傳感器捕捉到小隊機動產生的電磁、熱信號。

  厚重船塢氣密閘在眾人面前緩緩敞開,漆黑虛空軌道里,兩艘老舊敵艦靜靜懸浮。「拆解者」號、「穩固之手」號船體遍布層層疊疊的補焊痕跡,推進器穩定燃燒的光焰如同兩顆沉寂、等候獵物上門的金屬心臟。

  索拉克斯沒有回頭,平穩的聲音順著狹長通道向前傳遞:「優先攻克『拆解者』號。只要解決卡斯特,斷鋼戰幫便群龍無首,剩餘戰士要麼逃回恐懼之眼流浪,要麼重新推舉新領主,再無第三種可能。」

  林遠行走在隊伍中段,途經通道兩側尚未收攏的敵我動力甲屍體時腳步絲毫未停,低聲回應:「那就逼卡斯特提前做出決斷。他已經等得足夠久,接下來,換我們掌握主動權。」

  船塢氣密閘在小隊身後緩慢閉合,通道內部應急燈帶逐一點亮,照亮通往「拆解者」號對接艙的狹長登艦廊道。

  舷窗外,兩艘敵艦依舊孤懸於黑暗虛空,引擎光焰持續燃燒,廣袤軌道之上,新一輪圍剿的序幕已然拉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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