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鐵臂之約
信號在混沌頻段的縫隙里傳了將近六個小時才等到回應。
鐵手的前哨站藏在廢棄礦業要塞的底層機庫里。外牆上有幾處被爆彈擊中的舊傷，位置一直沒有暴露。接引信號在入口處閃了三下，厚重的鐵皮門從內側推開，門縫裡伸出一隻手，確認了布拉修斯的編碼之後門才徹底打開。
要塞內部是一個簡易野戰據點。
靠牆堆著彈藥箱和燃料桶，通道兩側架設了醫療照明燈和通訊中繼設備。走動的鐵手戰十加上機仆不超過六十人。每一台裝備上都帶著磨損和補焊的痕跡。沒有多餘的塗裝，沒有多餘的對話。
這支部隊在這裡守了很長時間，短期內不會得到增援一林遠走進機庫的時候掃了一眼設備狀態就得出了這個判斷。鐵手的人不會說出來，但磨損程度和補給存量不會撒謊。
鐵父拉森站在機庫中央的維修架旁邊，正在檢查一台蘭德襲擊者的左側驅動輪。他沒有停下來握手的意思，看了進來的人一眼，然後目光落在那三名被抬進來的鐵手戰士身上，看了很長時間一比檢查一台驅動輪花費的時間長得多。
「三個人，一號和二號有意識，三號昏迷。「布拉修斯站在擔架旁邊說。
拉森蹲下來檢查了三號戰士的傷情，手指在包紮處邊緣按了一下確認沒有繼續滲血，然後站起來，拍了拍手套上的灰。
「斷了兩根肋骨，左腿開放性骨折，暴露時間大約四小時。能撐到現在是你們的功勞。「拉森說，「你們的身份碼我查過了。第十軍團檔案庫里你們的節點狀態是失蹤。今天之後這個狀態不會改。
「為什麼？「布拉修斯問。
「亞空間通訊斷了快兩個月了。「拉森說，「旗艦現在在星系哪一頭我們都不知道。求援信號發了很多次，一次回應都沒有收到。主戰場什麼情況—不知道。別說你們三個人的狀態變更，就算這座前哨站明天被打掉了，消息也要等到通訊恢復才能傳出去。」
布拉修斯沒有說話。
拉森轉向傷員看了一眼，對旁邊一名鐵手戰士說了句「帶下去，二號治療室「，然後轉向林遠。
「你手上那份補給路線圖，我要看一眼。
林遠把數據板遞過去。拉森翻了翻，沒看完就放下了。
「你們從技師據點拿到的坐標，和我們的偵察結果對上了。「拉森從通訊台上抽出一張摺疊的星圖攤在維修架上。星圖是手繪的，標註了幾個主要地形特徵和鐵勇士的據點位置。其中一個標記點和林遠數據板上的坐標完全重合。拉森的手指在星圖上劃了一下，從標記點延伸出一條虛線，指向北側邊緣的一個位置。
「這邊還有一條。黑暗機械教的補給樞紐。物資在這裡中轉，然後分三路送到前線鐵勇士據點。我們沒有足夠的兵力打掉它。但如果有人能滲透進去「他沒說完。
林遠看了一眼那個坐標。拉森指的方位和技師據點不在同一個方向上一技師據點在東側礦區深處，這個補給樞紐在北側邊緣，靠近鐵勇士控制區的腹地。
「那個補給樞紐的坐標我沒有外傳過。要不要去你自己定。「拉森把星圖收起來的時候說了一句。
林遠沒有回答。但他記住了那個坐標。
鐵手不會公開承認合作關係—一沒有書面記錄，沒有戰團蓋章的協議。但拉森在通訊台上留了一個加密通道的接入碼，有效期到他們離開這片星區為止。
林遠走向門口的時候，拉森在後面對著維修架上的星圖說了一句，聲音不高，像自言自語：「物資中轉站里通常有值班技術人員，不是戰鬥單位。但要靠近那裡先得經過三道哨戒線。」
林遠放慢了半步，繼續走。
拉森合上星圖的時候又補了一句：「技師據點那個方向我們偵察過兩次。外圍守衛不多，但地下有持續的能源信號一裡面應該有設備在運轉。你們到了自己小心。
這句話信息量不大，但確認了一個關鍵點：鐵手沒有深入過那座據點內部。
回到船上的時候索拉克斯在艦橋上。「怎麼樣。
「拉森給了個坐標。黑暗機械教的補給樞紐。「林遠在主座旁邊站定。
「去不去。
索拉克斯沒有追問。他在主座上開始檢查推進器預熱參數一一船隨時可以走，剩下的就是方向。
布拉修斯從前哨站回來了，進門的時候手上多了一塊數據板一拉森給的，在鐵手偵察範圍內有效的通關卡，遇到鐵手巡邏單位可以避免被誤擊。
「拉森說加密頻道每周三和周六開兩次，有急事可以發定向信號到前哨站中繼器。
林遠點了點頭。
「他還說「布拉修斯頓了一下，「如果你們決定去那個補給樞紐，前哨站可以提供一次軌道上的遠程火力支援。」
「條件呢。
「沒有條件。
「沒有條件就不是支援。「索拉克斯頭也沒回，「是試探。
布拉修斯沒有反駁他也知道拉森不會平白給人東西。但拉森給了，說明那個補給樞紐確實是個問題。
「先去技師據點。「林遠說，「看那邊到底有什麼。然後再說補給樞紐的事。
他伸手在觸控面板上劃了一條線一從當前位置連接到技師據點坐標，再從技師據點連接到補給樞紐坐標。兩個點中間隔著一片標註為低烈度交火區的灰色區域。
「穿過這片區域要多久。
索拉克斯掃了一眼航路：「低空飛行，避開交火核心區的話，不到一天。
林遠沒有回答，但把那條航線留在了屏幕上。
索拉克斯放大了那片灰色區域的細節。畫面上顯示出幾個已知的交火熱點和幾條可以繞行的路線。「走這條的話，被卷進去的概率不大。「他用指尖在屏幕上劃了一條弧線，繞開了標註最密集
的區域。
「就這條。「林遠說。索拉克斯直接把那條航線設成了下一段導航目標。導航屏幕上，船體的標記點開始緩慢調整方向，對準了技師據點的坐標。
艦橋里的人陸續離開。布拉修斯去了醫療艙一三名鐵手戰士雖然已經移交了，但他需要確認傷情記錄被完整接收。維里迪安回到工作間開始整理掃描數據。
林遠還坐在副座上。
索拉克斯走出艦橋之前停了一步。「到了叫你。
林遠點了一下頭。
艙門關閉後，艦橋里只剩下導航屏幕的背景光和引擎的低頻嗡鳴。林遠靠在椅背里，墟境維持著基本的警戒範圍。拉森給的那個補給樞紐坐標、三道哨戒線的信息、「沒有條件「的火力支援——單獨看都沒問題，放在一起就顯得拉森對那個樞紐的關注度比他說出來的要高。但不管拉森打什麼算盤，先到了技師據點再說。
甲板通道里，卡斯特從工作間出來，手上拿著兩塊數據板。他在走廊里遇到了馬德修斯。馬德修斯剛從艦橋方向過來，兜帽拉得很低，但那枚靜滯水晶的微光在走廊的暗處亮了一下。
「拉森給的加密通道我接了。「卡斯特說，「通斷穩定，但信號延遲將近四秒一鐵手的通訊中繼器架設距離太遠，轉發路徑長。」
馬德修斯點了點頭。
「技師據點的掃描數據我整理完了。地下結構前兩層確認是倉庫一一層精煉合金錠，一層工
業機械備件。第三層的入口被一扇重型密封門鎖住了，我手上的授權碼打不開。門體結構比前兩層厚了一個等級，不像是普通的倉儲區。」
馬德修斯沒有接話。但那枚水晶又閃了一下。
「需要到了再看。「卡斯特把數據板夾進機械臂的關節里，繼續往前走。
馬德修斯在他走遠之後才開口，聲音不高，像在和自己說話：「第三層如果是倉庫，門不該比前兩層厚。」
但卡斯特已經走遠了，沒有聽到。
馬德修斯獨自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朝艦橋方向走去。兜帽下的水晶在走廊暗處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導航屏幕上，船體的標記點正在向技師據點的方向移動。引擎聲持續不斷，航線穩定。
林遠在導航屏幕前坐了一段時間。引擎聲均勻地填滿了整個艦橋空間。他看了一眼坐標讀數距離技師據點的坐標還有一段航程。周圍沒有追蹤信號，沒有異常的通訊頻段跳動。至少在傳感器範圍內是乾淨的。
他靠回椅背，墟境在船體外圍維持著一層鬆散的感知範圍。在到達之前還有時間。
林遠沒有睡。他保持著半放鬆半警戒的狀態，墟境在船體外圍維持著一層鬆散的感知範圍。距離到達技師據點還有一段航程。在這段時間裡，他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拉森給的坐標和技師據點的掃描數據，沒有特別的先後順序，只是讓信息自然排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