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像是先生說的,倒有些像是楚珈那般長輩的叮囑。
她就當是先生對學生的關心,沒有多想。
她的初稿挑不出什麼毛病,一上午就敲定下來,兩人合奏了幾遍,默契非常。
「如此,李小姐回去多練習幾遍即可,也不必在太學拘著了。」
這首曲子不長,齊修給伴舞學生設計的動作也十分簡單。
壽宴而已,比起花里胡哨的表現方式,好的意頭當然更重要。
「多謝齊先生,那學生就先走了。」
這次準備的倉促,她來不及定一身符合將軍夫人規制的衣裙,好在晏昭心細如髮,早提前叫人做了一套新的給她。
藕荷色羅裙配青白色的系帶,明艷動人。
「小姐,你也太好看了……」春桃替她梳妝,看著鏡子裡的人忍不住感嘆。
李從今打量幾眼。
看確實好看,只是這顏色——
和那夜她穿去書房的一模一樣。
不知他定這料子時在想些什麼,會不會想起那夜的事?
她收拾好抱琴出去時,晏昭一盞茶都喝完了。
他沒有半點等候的不快,只看著她笑笑:「這顏色果然襯你。」
春桃在她身後捂嘴笑了笑,和門外的玄安對視一眼。
玄安暗自嘆氣。
想他跟著晏昭征戰十餘年,軍中不少將軍都想將自家女兒介紹給他,也曾遇到過敵方的美人計。
可他主子向來醉心於家國大事,女人近身都不多看一眼,清心寡欲的像出家人。
剛歸家時得知少夫人代嫁,他主子沒少因心煩冷落,現在甚至能主動哄她高興。
還是他家少夫人有手段,這高嶺之花都能被她折下來。
馬車離開將軍府,駛向皇宮。
李從今不曾入過皇宮,從宣武門到昭陽門,一路上的紅牆青瓦,威嚴莊重,卻也叫人透不過氣。
馬車在昭陽門前停下,達官貴胄及家眷都在此處下車。
晏昭作為鎮北軍統帥,有御賜金牌,可策馬直入正天門。
但若非攸關社稷的大事,他從不用這特權。
他們還未下車,便有內侍來迎:「奴才問大將軍安,問將軍夫人安。」
對方頓了頓接著道:「陛下與太后娘娘特意讓奴才在此處迎將軍,領您入宮。」
李從今啞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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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義瑾一派干涉朝政,太子的親信雖有宰相公爵,可到底都是些年長的老臣,再過些年也就不願問事。
晏昭兵權在握,如今已成皇帝和太子一黨最重要的那把刀。
所謂高官,不過是品階在人之上,俸祿豐厚些許。
而真正的權臣,卻是皇恩浩蕩,事事與旁人不同。
「嗯。」晏昭應聲,玄安替他撩開帘子。
李從今目光掃向外頭,一眼就看見了站在不遠處的孟黎雲。
她視線一直望著這邊,顯然是等著晏昭下車創造一個「不經意」的對視。
晏昭沒看她,她瞥眼的功夫先發現了李從今。
目光從楚楚可憐立刻就切成了陰鷙狠辣。
李從今挑眉,二人之間隔著幾丈,來來往往都是人,她見孟黎雲張開嘴,一開一合地說著什麼。
聽不見聲音,可她卻看得清楚——
「晏昭該是我的!」
孟黎雲咬牙切齒地道,看她的眼神恨不得帶著刃,剜了她的心。
晏昭是她的?
李從今挑眉,不僅沒惱,反而勾唇,看她一眼,突然伸手拉住晏昭衣袖。
他正欲下車,袖口忽然被她抓住,他回頭,垂眸看她。
「怎麼了?」
還以為是見今日人多,她有些緊張。
「有事要麻煩夫君。」她輕輕道。
晏昭挑眉,還沒來得及問,李從今便低下頭去,唇角弧度揚起,忽然湊上去,親了他一口。
嬌軟甜香。
沒有來由,蜻蜓點水的一吻。
明明是不合時宜的氛圍,可偏讓人生出更多一份悸動。
他一時怔住,眼中只有她半張臉,鼓鼓的臉頰,粉嫩的皮膚,還有一層細密的絨毛。
叫他想伸手摸一摸。
李從今唇碰著他臉頰,視線卻和車外那人相接。
你說是你的就是你的?
分明是她的!
孟黎雲瞳孔倏然放大,眼睜睜看著李從今抓住他的手,看著她親上去。
晏昭是她日思夜想的情人,在她心裡,他如同月輝。這世上沒有女人配做他的妻子,除了自己。
現下李從今不僅頂替了她的位置,還敢對他做出如此下作的事!甚至當著她的面,有意示威!
對上她那雙半帶挑釁的眼,孟黎雲只覺得自己快要瘋了。
她恨不得立刻衝上前去將二人拉開,狠狠扇她一耳光,叫她知道犯賤的下場!
她看向晏昭,雙拳緊握,想著他一定會不悅,定會推開李從今,嚴厲教訓她。
可她沒等到他蹙眉,也沒見他動手,他只是愣了一瞬,看向李從今時竟然彎了眉眼,伸手碰了碰她鼻尖!
如此親昵的動作,他從不曾對自己做過!
「李從今,我恨你!」孟黎雲交握在一起的雙手互相絞著,指甲陷進肉里也無動於衷。
昨日宋義瑾提前入宮,宿了一夜,她想著今日獨自進宮,就能找機會和他見一面,哪怕只是一面,說幾句話,她也心滿意足。
可沒想到宋義瑾不僅讓她帶側妃一道入宮,還在宮門前撞見這幅景象,叫她心裡堵得慌,恨不得除之而後快。
只可惜她的一腔深情錯付,晏昭的注意力根本不在旁人身上,眼中只有李從今。
「下車吧。」
親也親了,抱也抱了,也不能再多做些什麼,況且內侍還在一旁等著。
李從今還攥著他衣袖:「夫君不親親我嗎?」
只是入宮參宴,又不是要分離,怎麼如此黏人。
他輕嘆一聲,低下頭,吻了吻她額頭。
晏昭的吻總分外珍重,她不想被放開。
「好了?」他牽起她的手,叫她放開自己的衣袖。
車外的孟黎雲看見晏昭主動親她,像是寒冬臘月一盆冰水當頭而下,叫她動彈不得。
李從今目的達成,爽快點頭,剛下車就聽見有人叫自己。
「從今!」齊雲卿跟在齊修身後過來,看見她,高興地招招手。
「雲卿。」
那二人一道走過來,齊修沖晏昭笑笑:「看來我與晏將軍頗有緣分啊。」
內侍見他二人有話要說,也不打擾,退到了一旁。
晏昭點頭,還沒應聲,又聽另一人輕佻的聲音:「怎麼,這京都三公子是要給我除名了?」
洛遠賦搖著摺扇翩翩而來,他一身藍白相間的衣袍,像只花蝴蝶似的招搖過市,所過之處那些夫人小姐無不掩面偷笑。
「洛少卿,好久不見。」齊修回身,看見他時一愣,搖搖頭。
那抹藍實在叫人難以直視。
「快看啊!三公子齊聚了!」
「好久沒見這樣的場面,那三人站在一起,著實養眼啊!」
「要我說,洛少卿風流、齊先生高雅、晏將軍威武不凡,難分高下啊!」
「我就喜歡晏將軍那種的,雖然性子冷淡了些,但一看就孔武有力,男兒本就該如此!」
「得了吧,你喜歡也沒用,晏將軍已經成婚了!」
「哎,碎了多少女兒夢啊!」
「妻是有了,還有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