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聞言,都看向李從今。
池塘旁的淤泥還很新鮮,顯然是擴建時才改動過的。
李從今拿了只鏟子挖出來一小團潮濕新鮮的泥土,帶著一點草青的味道,在空氣中散開。
「這晏夫人又在做什麼?」
「不知道啊,不是抓蝴蝶麼,怎麼突然就開始挖土了。」
「她總有點新奇花樣的,不足為奇。」
「興許人家壓根沒想著抓蝴蝶,只是玩樂罷了。」
「我看她倒像是個鄉野村婦,哪家閨秀會玩這些東西。」
「人家不是養女麼,頭腦聰明是天生的,但這教養定然比不過貴胄內宅的。」
晏戚聽著他們議論李從今,眉心微蹙,往她那邊站了站。
李從今側頭看她一眼。
對方顯然是怕自己被人議論心中難過,雖沒開口,但肢體動作無不表示她一定會站在自己這邊。
又或許,還有一些幫她擋住那些唇槍舌劍的意思。
她笑笑。
從前同晏戚接觸不多,沒想到她和晏廷宇一樣,都是外冷內熱的個性。
「二姐姐。」她開口,「你能幫我個忙麼?」
「你說吧。」晏戚沒有片刻猶豫。
「幫我拿一盞茶。」
「好。」
晏戚離開,大家看著她二人之間的互動不明所以。
玩土就玩土,還要喝什麼茶。
「幫我把茶水倒進來。」
她面前的泥堆被她整理得像是揉面用的麵粉山一般,上頭一個小坑,晏戚便把茶水都倒進去。
她將茶水和泥混在一起,身旁其他客人紛紛駐足看著她的動作。
「晏夫人不會是要幫淑靈郡主修繕花園吧?」
「這……我實在是有些看不懂了。」
「你們在這圍著有什麼意義,興許人家就只是自己玩玩呢?」
「玩泥巴還要配茶?多講究啊。」
淑靈雙手抱胸看著李從今的一舉一動,她也想不通現下這般到底是為了什麼。
但不管為什麼,她的生辰宴上跑到花園池塘邊和稀泥就是有損大家閨秀的形象。
「晏夫人這是要做什麼,若是喜歡王府池塘里的泥土,我叫人送一些去鎮北將軍府就是。」
此言一出,旁人都笑起來。
李從今一點不惱,他們說話間已經和好了泥,扔掉鏟子,將泥土均勻地抹在左手上。
淑靈眉心緊擰,圍觀的夫人小姐更是連眼睛都瞪大了。
「這也太髒了……」
「這湖水雖清,但裡頭也有不少雜草魚蝦的,更別提泥里是有蟲子鑽過的,我看著都噁心。」
「天啊,她這到底要做什麼?為什麼要把自己弄成這幅樣子。」
「我從前倒是沒見過這位將軍夫人,不會是……腦子有些不聰明?」
李從今絲毫不受干擾,今日天氣炎熱,泥土上手後迅速蒸乾,很快就乾巴巴地貼在她皮膚上。
她起身,晏戚上前拍了拍她裙擺上的土和灰:「九妹妹,你這是要做什麼?」
「抓蝴蝶啊。」
她舉著左手,在空中揮了揮。
淑靈沒忍住嗤笑一聲:「我還是叫下人帶夫人去洗洗換身衣裳吧,要真以這副模樣回去,將軍只怕要來質問我王府如何待客的。」
她這話把李從今說得像個傻子,其他人便也笑起來。
「想看那赤夢蝶不是郡主提出來的,我不過是幫郡主如願罷了。」她淡定道。
「你把自己弄成這樣是為招蝶?」淑靈笑意譏嘲,「都說蝶戀花,哪怕不是花,也至少該是個如花般的女子吧。」
「哈哈哈,郡主說得有理啊。」
「這滿身污垢確實不成體統。」
「蝴蝶不是淨物麼,怎麼會喜歡這麼髒的東西。」
淑靈見她不言不語,接著道:「若夫人此法真能叫我們看見赤夢蝶,別說一套珠翠頭面,我再送一隻夜明珠,也好補償夫人如此大的犧牲啊。」
還有主動送錢上門的?
真是有意思。
李從今挑眉:「郡主此話當真?」
「自然。」淑靈點頭。
用一套珠翠頭面換蕭怡兒為自己擋劍,用一顆夜明珠換李從今丟醜。
怎麼想都不虧。
客人們也不抓蝶了,都在那等著,看李從今丟人的下場。
她一直在那站著,一盞茶的時間快要過去,大家都沒了耐心。
「晏夫人,這蝶是來還是不來啊。」
「就是,我們都要曬傷了。」
「這天也太熱了,就這麼等著,顯得我們很像傻子啊!」
「我是不等了,我看就是假的,故弄玄虛,簡直是瘋子!」
眾人說著紛紛要走,淑靈估摸著時間要到了,正準備轉身把她晾在那,忽然聽見有人尖叫一聲。
「是蝴蝶啊!紅色的!那是不是就是赤夢蝶!」
大家立刻停住腳,回頭看去。
陽光之下出現幾對深紅色的翅膀,翅膀上泛著粼粼的波光。
晏戚眸子放大,目不轉睛地看著她。
一隻、兩隻、三隻……
那些赤夢蝶就像是被什麼召喚著似的,一隻只飛向李從今身邊,繞著她盤旋幾圈,最後停在她指尖手腕。
一小片的紅色光暈映粉了她的臉,乾涸的淤泥像是赤夢蝶的巢穴,停留在上面久久不願離去。
「哇,真的是赤夢蝶!」
「好漂亮的翅膀,像鳳凰似的!」
「火焰般的顏色,這也太絢麗了!」
「不是,它們為什麼會停留在她手上!」
「我也不知什麼原理,真是神奇。」
穿著羅裙的少女,絢爛多彩的蝴蝶,還有明媚的陽光和滿園綠意,簡直像從畫裡走出來似的。
眾人一時間忘了呼吸,只靜靜地看著李從今。
她站在湖邊,手上和裙擺上都沾了泥,卻像仙子一般脫俗。
「這蝴蝶真好看!難怪能值黃金。」
「人也好看,一人一蝶毫不違和。」
「原來她說抓蝶是真的,我還以為誆我呢……」
「太震撼了,若沒有晏夫人,我怕是這輩子都看不得到赤夢蝶的真容。」
李從今收回手,那幾隻蝴蝶還停在她手上,隨著她身體的晃動只撲扇了兩下翅膀,卻沒有飛走。
她轉身,往池塘邊的小路上走,眾人對視一眼,立刻湊過去仔細打量。
「晏夫人,這、這到底是怎麼做到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