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殺了我吧。」
阿蒙又重複了一遍。
祂感覺自己見到了這輩子從未目睹過的奇景:
眼前這人施展的是奇蹟師的能力,穿的是偏執狂同款白袍,周身浮現的氣息與源堡如出一轍,自稱是來自星空的一位外神。
可惜阿蒙並不是嗜血觀眾,也不會高呼「能見到如此驚世強者,哪怕是現在死掉也值了」。
祂只覺得這很詭異。
草(大地的恩賜)。
聽到阿蒙的回答,林川微笑著搖了搖頭,將手裡活過來的烏鴉重新放回桌面,順便彈了一下它的腦袋。
他饒有興致地看著阿蒙,語氣隨意:
「你只會說這一句嗎?」
林川沒得到答案,便從虛空中取出一枚水晶雕成的單片眼鏡,一邊戴在自己的右眼,一邊像和朋友閒聊般隨口問道:
「所以,你更傾向於哪種答案?我是序列一的詭秘侍者,還是一位外神?猜猜看,哪個可能性更大?」 白眼圈烏鴉跳到了桌子的中央,轉頭凝視著林川。
先前泛濫在祂眼裡的無形色彩已然褪去,仿佛從未出現過,但阿蒙很清楚,這只是祂已經察覺不到那些污染的跡象了。
阿蒙沉默了幾秒鐘,不知道是在想什麼,林川維持著先前的笑容,耐心等待回答,也不覺得厭煩。
「這算一個問題嗎?」
祂問道。
林川臉上的笑意更濃,他捏了捏單片眼鏡,還是沒有任何反應,於是不緊不慢地回答道:
「你猜?」
好惡劣的性格……
阿蒙的心情糟透了,但還是不得不開口道:
「第一個可能。」
「嗯,」林川坦然地點了點頭,贊同道,「你說的沒錯,我就是一位外神。」
白眼圈烏鴉張了張嘴,卻沒發出任何聲音,然後放棄般地開口道: 「你殺了我吧。」
「哦?」林川笑著拖了個尾音,搖了搖頭說,「可我不想你死。」
他興致勃勃地繼續道:
「你剛才想做什麼?為什麼不試著再念一遍?」
看著一動不動的阿蒙,林川給了祂一個鼓勵的眼神,真情實意地勸說道:
「除了聯繫你的本體以外,接下來我不會再干涉你的任何動作。試試吧?再差也不會差到哪裡去。」
「眾所周知,」他推了推位於右眼的單片眼鏡,笑著說道,「我從不說謊。」
阿蒙發現自己重新擁有了身體控制權,並且一切的非凡能力也隨之歸還,祂沒有絲毫猶豫,立刻誦念起了「真實造物主」的尊名:
「創造一切的主;」
「陰影帷幕後的主宰;」
「所有生靈的墮落自性。」
必應搜索「嘚齊」可看本書最新更新章節! 儘管祂從未將真實造物主視作自己的父親,也不願誦念祂的尊名,可在神棄之地,唯一活躍的神靈便是格里沙,呼喚祂是最好的選擇。
阿蒙對成功不抱希望,但林川竟就那麼笑吟吟地看著祂,任由祂念完所有尊名。
這使祂心中升起一絲不妙的預感,卻又說不上為什麼會有這種預感。
一道注視如阿蒙所料般從遙遠的地方投了過來,正是「真實造物主」!
白眼圈的烏鴉雖然沒有人類外形,但在這一刻卻明顯表現得鬆了一口氣。
畢竟真實造物主即便處於瘋狂狀態,也必然會本能地排斥外神。
只要格里沙注意到這個外神的分身,一切都會好起來的……嗎?
阿蒙感受到真實造物主的目光先掃過整個房間,注視了祂幾分鐘,接著轉向那位外神。
幾秒後,一股近乎「託付」的情緒傳了過來。
林川笑著朝格里沙的方向揮了揮手。目光很快消散,真實造物主不再關注此地,仿佛什麼都沒發生。
阿蒙徹底呆滯,那兩顆黑褐色的鴉瞳中流露出極其豐富的情緒波動,有不可思議,有自我懷疑,有震驚,還有幾分難以言喻的失望。
什麼叫真實造物主選擇和外神合作了?! 這時林川才愉悅地笑起來,拍手誇讚道:
「有趣,實在太有趣了……這算什麼?打不過就哭著找爸爸?」
接著,他湊到阿蒙面前,捏了捏右眼的水晶單片眼鏡,滿是期待地追問:
「要不我們回到之前那個話題——你真的不考慮收我當眷者嗎?我覺得屏障外面也算『外面』嘛,別限制得那麼死板。」
他信誓旦旦地保證:
「我也可以去『與眾不同』歌舞廳,我也可以是……不,我一直都是阿蒙信徒啊,我從出生起就單推時天使了!」
阿蒙閉上了眼睛。
祂平靜地說道:
「你殺了我吧。」
林川看著閉上眼睛的阿蒙,嘴角的弧度越發明顯。
他沒有理會那句話,而是伸出手,像順貓毛一樣沿著烏鴉背部的黑羽摸了摸。
拔下了一根。 「不用這麼害怕,」林川溫和地笑了笑,仿佛拔羽毛的人不是他,「難道剛才的那些不夠有趣嗎?」
白眼圈烏鴉的羽毛微微炸開,卻連睜眼看他的欲望都沒有了。
林川自顧自地繼續說:
「起碼我覺得挺有意思,你又在害怕什麼?直到現在我都還沒去尋找並污染你的本體,這難道還不足以證明我的友善嗎?」
他微笑著拎起烏鴉的翅膀,將祂舉到與自己平視的高度:
「要知道,起碼你現在還活著,而那些被你寄生和偷走命運的人,他們可是真真切切地死了。」
阿蒙像是聽到了比先前的一切都更要為荒誕的笑話,祂終於睜開眼睛,用奇怪的語氣問道:
「你在關心那些人?」
「不,」林川搖了搖頭,「只是為了說明情況。」
「你和那些城邦居民之前的差距,要遠遠小於我和你之間的差距。」
祂理所當然地回答道:
「你能輕而易舉地殺死他們,你確實這麼做了;我也能輕而易舉地殺死你和你的本體,可我沒有。」 「我說啊,你難道不該感謝我的善意嗎?」
阿蒙「呵呵」笑了一聲,看著林川,由衷地說道:「謝謝。」
「不用謝。」
林川坦然應下。
他轉而摘下那枚水晶雕成的單片眼鏡,放在了桌面上,微笑著說道:
「總之……」
「來玩個遊戲吧?」
「No game,No lif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