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努力克制著自己的愉悅心情，避免嘴角上翹或者語氣過於輕快，讓克萊恩早早意識不對。
他簡短地回應道：
「不用謝。」
沒留給克萊恩細想的時間，林川順勢詢問道：
「所以，你是決定現在答應條件換取『小丑』的配方，還是打算再等等？」
再等等……
克萊恩倒是清楚林川為何有此一問。
畢竟前幾天先是跟蹤他，後來又被鄧恩隊長和倫納德聯手制服的那個瘦削男子就是密修會的成員。
密修會掌握著「占卜家」途徑，再考慮到那名跟蹤者驚人的敏捷與身手，對方極大概率就是自己下一個序列的非凡者，一名「小丑」。
而在後續追查安提哥努斯家族筆記的過程中，無論是考慮到非凡特性聚合定律，還是密修會本身要收回筆記的任務……
自己都必然會再次撞上「占卜家」途徑的非凡者，屆時完全有機會通過通靈來獲取魔藥配方。
想到這裡，克萊恩微不可察地猶豫了片刻，但最終還是給出了回答：
「就現在吧。」
林川挑了挑眉：
「不再考慮考慮？」
做出決定後的克萊恩明顯釋然了許多，語氣輕鬆地坦然說道：
「不用了，早點拿到魔藥配方我也好早做打算，提前收集主材料和輔助材料。」
林川隨口提醒道：
「不考慮走教會那邊的渠道？值夜者對安提哥努斯家族筆記很重視，如果找到它再積攢些功勳，你應該就可以換取材料和配方了。」
「況且私下晉升為『小丑』後，你在日常任務中必須時刻提防暴露，遇到需要配合行動的場合不敢放開手腳，反而更容易陷入危險。」
「這又不衝突。」克萊恩有些怪地看向林川，似乎不太理解對方為何會有此顧慮。
他耐心解釋道：
「如果先找到安提哥努斯家族筆記攢夠了功勳，那就走教會的正規渠道。」
「如果先從其他途徑湊齊了魔藥材料，那就直接晉升，哪條路快就走哪條。」
「就算是先晉升小丑，也不妨礙後續再補票嘛。」
接著，克萊恩很自然地說道：
「反正只是聽你讀一次出版書籍罷了，又不是什麼為難人的條件，哪怕你不特意點出來，我也會答應的。」
所以說你真的把那個條件當做附贈的了嗎……林川有些汗顏，但不忘提醒道：
「是聽我完整地讀一次，中途不能離開。」
克萊恩隨口應下。
「至於教會這邊……」他極為清醒地嘆了一口氣，說道，「我肯定是不能一直在這裡當一名值夜者的。」
和原著廷根時期的克萊恩不同，那時他只有一個「回家」的目的，卻不知如何達成；甚至考慮過要是失控的風險太大，那就不晉升高序列，留在原序列靠知識來謀劃回家之事。
但現在的克萊恩自始自終都很清楚自己的目的：
林川明確說過，至少要達到序列2的層次才有希望知曉歸鄉的信息。
而對方身為序列1的大天使，至今都留在這個世界無法回家，並且疑似在謀劃著名成神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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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意味著如果想要回家，克萊恩就必須成為神靈，這顯然不是靠待在教會積攢功勳就能達成的目標。
克萊恩有些感傷地嘆息道：
「雖然鄧恩隊長、羅珊、老尼爾還有倫納德他們對我都很照顧，但我也有自己必須完成的目標……」
「到時候，也只能看看能否通過協商正常退出值夜者隊伍了，儘管這聽起來好像不大可能……」
他有些無奈地吐槽道：
「據我所知，文職人員還好，在簽署的合同到期後就可以正常轉職，但成為非凡者的正式成員們除了退休或者叛逃外，就沒有一個離開值夜者隊伍的……」
林川的表情變有些古怪，他原本沒怎麼考慮過這方面的內容，但既然克萊恩主動提及到了……
「不，」他搖頭低笑一聲，開口打斷了克萊恩的話，「你至少還有第三種、甚至第四種合法離職的辦法。」
克萊恩頓時被勾起了好心：「哦？還有別的辦法？具體是什麼？」
林川伸出右手，徑直豎起了一根手指在空中晃了晃，比劃了個「1」的手勢：
「第一……」
克萊恩面無表情地站起身，把這個貨的指頭給掰了回去，隨後重新坐回沙發。
——某人豎的是中指。
「好吧好吧。」林川輕笑一聲，不再故意整活。
他抬起右手，順時針在胸前連點了四下，熟練地勾勒出一個緋紅之月的輪廓，隨後一本正經地解答道：
「首先，你可以試著直接向黑夜祈禱。只要獲祂的親自首肯，你自然就能光明正大脫離值夜者。」
「不僅如此，說不定還能順便領取一份來自值夜者的津貼什麼的……」
克萊恩看著林川一邊畫著讚美女神的手勢，一邊隨意地口稱「黑夜」的行為，一時間懶吐槽。
他習慣性地搖了搖頭：
「下一個，我又不是神眷者，別說允許了，女神根本不可能回應我的禱告。」
克萊恩覺可以期待一下第四種方法，畢竟以林川行為公式來判斷：
當第一個答案極其離譜時，第二個答案往往極具可信度與可行性。
然而，林川只是搖了搖頭，意味深長地反問道：
「真的不是嗎？」
克萊恩微微一愣，頭頂仿佛憑空蹦出了一個實質化的問號氣泡。
他忍不住開口問道：
「我？我是黑夜……女神的神眷者？真的假的？」
林川淡定地擺了擺手：
「不就是個神眷者嗎？你當然可以是。」
克萊恩張了張嘴，欲言又止，不知道該說啥。
林川輕輕搖了搖頭，笑著提醒道：
「不僅你可以是黑夜的眷者，我也可以是，區區神靈的『眷顧』而已。」
「哪怕是我主動去給誰當眷者，也要看祂們有沒有這個膽子收，呵呵。」
克萊恩的嘴角略微抽搐，就憑這句話，他似乎就能理解林川為什麼聲稱他和極光會以及「真實造物主」是一見如故的好友了。
——都是一樣的瀆神。
林川似乎想到了什麼事情，頗有興致地繼續說道：
「甚至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塔羅會的那幾位成員，『倒吊人』和『正義』完全可以視為最頂級的神眷者。」
他以一種接近於吟遊詩人的詠嘆調吟唱道：
「因為『愚者』先生的仁慈，他們甚至能以不過序列8和序列9的層次直接參加神前議會——這是多麼慷慨的恩寵啊……」
克萊恩神色平靜地閉上了雙眼，徑直往後一靠，軟綿綿地癱倒在沙發之上，姿態安詳一如剛才做「夢境占卜」時的模樣。
只是從他那劇烈抽搐的嘴角，和不自覺用力抓握的行為來看……也可能是似掉了。
林川不以為意，這種情況下只需要再拋出一個分量足夠的消息，就能讓克萊恩把剛才的尷尬拋之腦後。
他氣定神閒地繼續道：
「……而且，你難道就沒有怪過嗎？」
「明明在『夢魘』的能力之下，被拉入夢境的你理應渾渾噩噩、只剩本能，但你卻始終能保持清醒。」
聽到這裡，克萊恩隱隱猜到了林川接下來大概要說什麼事情。
但他依舊維持著「安詳去世」的姿勢假裝沒聽見，只是悄然把耳朵豎了起來。
林川笑了笑，舉例道：
「你可能會順理成章地聯想到灰霧，覺這是轉運儀式附贈的特殊性，抑或是聯想到穿越本身，認為是兩界靈魂疊加帶來的……」
「這些都是比較常見的套路，但我們是在一個真實的世界，又不是我寫的那些網絡小說。」
「所以，為什麼不換一個思路呢？能影響夢境的是『夢魘』，那麼能讓你在夢境中自始至終保持清醒的，當然是更強的夢魘。」
克萊恩還是不明所以，這句話的意思是當時有其他的「夢魘」暗中出手了，幫助他維持清醒？
不，考慮到是「更強的夢魘」，那就是序列6甚至序列5？總不可能是半神吧？
可是「不眠者」這條途徑不是黑夜女神教會執掌的嗎……去哪裡找野生的非凡者？
林川注意到克萊恩那迷茫的眼神，無聲地笑了笑。
也對，克萊恩當然不可能猜到是誰出手，不然自己就該懷疑他是不是開了——也可能是天尊復甦在演戲。
於是，林川愉悅地揭示了正確答案：
「比如——某位安眠與寂靜的領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