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語速平穩,邏輯清晰,句句精準踩中核心。
賀老眼底笑意更濃,連連點頭讚許。
「不錯,看得通透、悟得透徹。你最大的優勢,就是不死讀書、不刻板行醫,懂得變通、懂得觀察,這是臨床最需要的天賦。你一定要記得,每個人的體質不一樣,所以醫學一定要注意變通二字,在不同人的身上用藥,用量都有很大的差異,有時候同一種病在不同的病人身上,表現和用藥都有南轅北轍。所以在治病的第一重要階段便是辯證,一定要弄清對方到底是什麼樣的病症,以及根源,才能對症下藥,藥到病除。」
誇讚過後,賀老順勢給她安排了初次實操任務。
「今天開始,試著幫複診病患做基礎的脈診、舌苔辨析、基礎體徵記錄。不用緊張,基礎操作不難,慢慢來,我在旁邊看著,有問題我隨時糾正你。」
這是蘇滿第一次正式直面陌生病患、獨立上手臨床實操。
這與之前她在大院裡面給病人看的小病小痛不一樣,那些是很簡單的淺顯的病症。很快就能看出來,用藥也十分簡單。
但現在這明顯不一樣,病人的病情較為複雜,而且又不熟悉,她也沒有十足的把握。
她心底微微有些緊張,卻更多的是期待與篤定。她鄭重點頭,眼神堅定。
「好,我一定好好練。」
不多時,幾位複診的老病患有序進入診室。
都是常年找賀老調理身體的老患者,性情溫和,聽聞是賀老新收的徒弟,又是溫柔耐心的小姑娘,個個都十分包容,十分配合她的操作。
蘇滿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微不可查的緊張,端正心態,上前輕聲開口,語氣溫和又專業。
「叔叔阿姨您好,我是賀老的見習學生,麻煩您伸手,我幫您複查脈象。」
她的手勢標準規整,指法輕重適宜,指尖乾淨微涼,搭在病患腕間,凝神靜氣,專注感知脈象的浮沉、虛實、快慢。
賀老靜靜站在她身側,不打斷、不催促,只是默默觀察她的姿勢、神態與判斷,眼神滿是欣慰。
待蘇滿診脈完畢,仔細觀察完病患舌苔,記錄好各項基礎體徵,將自己的判斷輕聲說出後,賀老才會適時補充、微調偏差,細緻告訴她細微脈象的區分要點、容易混淆的病症辨析技巧。
「你剛剛的判斷大體無誤,唯獨忽略了晨起濕重的細微脈象,這是長期居住環境濕氣累積導致的隱性體徵,初學最容易遺漏,多摸、多對比、多積累,以後就能一眼分辨。」
賀老的指導耐心細緻,句句都是書本上學不到的實戰經驗。
蘇滿聽得格外入心,一一記在心裡,及時糾正自己的不足,每一次操作都比上一次更加沉穩熟練。
一整個上午加午後,她全程沒有片刻鬆懈,沉浸式投入在臨床學習中。
從生疏到熟練,從緊張到從容,一點點突破自我,慢慢找到了臨床實操的狀態與節奏。
午後空閒間隙,診室無人,賀老看著依舊在翻看病例、復盤知識點的蘇滿,緩緩開口,語重心長道。
「滿滿,我見過太多學醫的年輕人,要麼空有理論、不敢上手,要麼急於求成、粗心浮躁。你不一樣,你有天賦、有仁心,更有難得的沉穩耐心。」
「接下來的日子,我會帶你坐診、查房、進急救室觀摩,從基礎內科,到外傷急救、中西醫結合治療,一步步帶你吃透臨床所有環節。你踏實學,假以時日,必定能成大醫。
但是你也要切記,學醫切莫著急,都是一日復一日的日積月累,學習與進益,沒有一蹴而就的。但只要你肯在這條路上吃苦鑽研,總會找到自己的一席之地。」
蘇滿抬眸看向眼前悉心栽培自己的恩師,眼底滿是真誠的敬重與感激,輕輕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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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謝賀老悉心教導,我一定不負您的栽培,腳踏實地,潛心學醫。」
秋日的陽光透過診室玻璃窗,溫柔灑落,落在潔白的白大褂上,落在密密麻麻的病例筆記上,溫暖又明亮。
前路漫漫,醫途悠長。
蘇滿站在全新的起點,心懷仁心、眼底有光,摒棄浮躁、潛心深耕。
她知曉自己前路忙碌,未來既要潛心醫術、精進自我,亦要守護家人、抵禦暗處風雨。但她無所畏懼,心懷篤定,一步一步,踏實走好屬於自己的每一步人生路。
秋日午後的盛家老宅,安靜得只剩風吹桂葉的輕響。
主院的陽光鋪得滿地溫暖,盛母帶著小寶在後院小涼亭里曬太陽、翻曬孩子的小衣物,慢悠悠疊著軟糯的小棉襖,偶爾低頭逗弄兩句懷裡乖巧的小傢伙,閒適又安然。
前院正廳空空蕩蕩,阿姨都被安排去別院清掃打理,四下無人,院落靜謐無聲。
盛家人聚集的宅子就在不遠處。
林曼雲獨自站在自家臥室的落地窗旁,手裡隨意捏著一把精緻的檀香摺扇,卻半點沒有納涼閒情。
她穿著一身時下流行的淺粉碎花襯衫,妝容精緻,耳上墜著細細的珍珠耳墜,看著體面光鮮、溫婉得體,是大院裡最拿得出手的貴婦模樣。可那張精心修飾的臉上,此刻沒了平日裡溫和的笑意,眉眼間堆滿壓抑不住的酸澀、嫉妒與不甘。
眼底陰沉沉的,像蒙了一層化不開的淤氣。
自打上次家宴當眾難堪、被老爺子和盛驍當面壓了氣焰,看著蘇滿徹底站穩腳跟、被盛家上下捧在手心裡疼惜,她心裡就沒有一天真正舒坦過。
她看著蘇滿一路順風順水,心裡越想越不平衡。
蘇滿無父無母、出身孤寒,初來乍到,卻能輕易得公婆偏愛、得丈夫獨寵、得娘家全力撐腰,如今更是拜入賀老門下學醫,前途光明、體面風光,往後妥妥是京都醫學界的新秀,身份地位只會越來越高。
反觀自己,嫁入盛家三房多年,兢兢業業維持體面,事事小心翼翼,到頭來始終不如旁人意,永遠被嫡系一房壓上一頭。丈夫官職平平,常年在外不常歸家,她守著空落落的院子,看似風光,實則處處矮人一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