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執像是察覺到她的情緒,把手邊的水往她面前推了一點。
宋爾爾看了眼水,又看了他一眼。
她沒有拿。
但剛才那點不自在奇怪的消了一些。
白幕上,森嶼戶外的銀灰色標誌淡出。
海風聲先響起來。
沒有音樂,只有風。
第一鏡,是空蕩的海邊。
火堆邊的灰被風一點點吹散。
畫面很乾淨,乾淨到有點冷。
第二鏡,宋爾爾入畫。
她蹲下,伸手撥開灰燼,挑出還能用的枯枝。
鏡頭沒有拍她的臉。
只拍她的手。
那隻手上有細小的灰,有被鎂棒磨紅的指腹。
彈幕開始安靜。
【這個開頭好不一樣。】
【沒有音樂反而更有感覺。】
【她手真的紅了。】
【突然有點沉浸。】
接著,顧南舟從遠處路過。
他在畫面里很模糊。
如果不是觀眾提前知道,甚至不會注意到那個人是誰。
他沒有停,沒有幫,也沒有一句台詞。
彈幕短暫停了一下,然後開始刷。
【這個互動絕了。】
【他真的只是路過。】
【哈哈哈哈顧南舟被處理成背景了。】
【但這個處理反而很高級,他不是重點。】
【宋爾爾真的知道自己要拍什麼。】
顧南舟坐在放映區另一側,臉上的笑險些沒維持住。
他知道自己被拍成了遠景。
但他沒想到剪出來之後,存在感會這麼低。
低到像一道從畫面邊緣掠過去的影子。
連「前任」兩個字都沾不上,而宋爾爾始終沒有抬頭看他。
第三鏡開始,風變大。
乾草散開。
火星一次次滅掉。
宋爾爾沒有說話,她只是把散掉的乾草重新攏回來。
一次。
兩次。
三次。
白幕前的人都安靜下來。
因為大家都知道,這不是演的,是真的難。
鏡頭把失敗都留了下來。
手指被磨紅的細節,火星亮起又暗掉的瞬間。
宋爾爾低頭停頓的那幾秒全都在。
彈幕開始慢下來。
【她沒有剪掉失敗。】
【這才是最動人的地方吧。】
【不是一次就成功,是失敗了很多次還是繼續。】
【突然理解為什麼叫一個人也能把火生起來。】
顧南舟遞火柴的那一段也被剪進去了。
畫面里,他的手伸過來,聲音很低。
「要不還是用這個吧。」
宋爾爾沒有接。
她只說:「謝謝,但我的短片不需要這個鏡頭。」
這句一出來,彈幕瞬間爆了。
【我的短片不需要這個鏡頭!】
【啊啊啊啊這句好帥。】
【拒絕得好禮貌,但好徹底。】
【她拒絕的不是火柴,是被別人寫進故事的方式。】
【顧南舟還想成為關鍵人物,結果被剪成被拒絕素材。】
劉導看著實時熱度,眼睛都亮了。
他轉頭看副導演。
副導演也震驚:「導演,這條彈幕速度……」
劉導壓低聲音:「別說話,繼續看。」
畫面里,宋爾爾重新低頭。
她把外套捲起來擋風,把乾草壓在背風處。
沒有旁白,沒有煽情。
只有風和火石摩擦的聲音。
一下。
兩下。
第三下。
第四下。
終於,火苗冒了出來。
宋爾爾半蹲在風裡,手掌護著那簇火。
她的側臉被火光映了一點,很淡。
下一秒,畫面切到她背起背包往前走。
火在身後,海在前方。
最後一幀,是她回頭看火光,然後繼續往前。
白幕上浮出一句話。
【照亮你的從來只有你自己。】
現場靜了好幾秒。
沒有人立刻說話。
直到周聞野先鼓掌。
他一鼓,其他人也跟著鼓。
掌聲慢慢響起來。
不是綜藝里那種起鬨的熱鬧。
是很真誠的掌聲。
姜眠眼睛有點紅。
林梔也輕輕吸了下鼻子。
許知夏鼓著掌,看向宋爾爾。
她沒有說話,但眼底那點佩服很明顯。
宋爾爾坐在那裡,一時間有點不知道該擺什麼表情。
她本來以為自己會很鎮定。
畢竟只是三分鐘短片。
但當她真的看見那些失敗和火光被剪出來,看見別人安靜下來,看見有人為她鼓掌,她心裡還是輕輕晃了一下。
不是得意。
是有點陌生。
以前她也做過很多事。
熬夜改稿,幫人對流程,替別人兜底,站在鏡頭外。
可那些東西很少有人看見,現在卻有人看見了。
陸執沒有鼓得很用力,但他一直在鼓掌。
宋爾爾偏頭看他。
陸執也看她。
他沒有說「很棒」。
也沒有說「我就知道」。
他只是看著她,眼神很穩。
像在說,看吧。
他們看見了。
宋爾爾忽然覺得喉嚨有點堵。
她立刻轉回頭。
「導演。」
劉導還沉浸著,聽見她叫自己才回神。
「怎麼了?」
宋爾爾一本正經:「這條短片播完,有晚飯嗎?」
劉導:「……」
現場剛醞釀出來的一點感動,瞬間被她拆了一半。
周聞野立刻跟上:「對,有晚飯嗎?我剛才鼓掌消耗很大。」
姜眠:「……」
彈幕笑瘋。
【剛想哭,她問有沒有晚飯。】
【宋爾爾真的不讓煽情過夜。】
【周聞野:我連鼓掌都能算熱量。】
【但是剛才真的好好哭。】
劉導深吸一口氣。
「等所有評分出來,再公布晚飯檔次。」
周聞野:「還有檔次?」
劉導:「當然。」
宋爾爾:「最低檔是什麼?」
劉導沉默兩秒。
「壓縮餅乾。」
周聞野眼裡的光又滅了。
宋爾爾轉頭看他:「你看,這就是你和餅乾的孽緣。」
周聞野:「我現在不想和它和解了。」
現場氣氛重新輕鬆起來。
但直播間的數據已經徹底變了。
宋爾爾短片播放完後,停留率一路往上。
熱搜詞條也開始出現。
#宋爾爾一個人也能把火生起來#
#我的短片不需要這個鏡頭#
#照亮你的從來只有你自己。#
白負責人看著後台曲線,眼神終於認真起來。
她只看著屏幕里的宋爾爾。
那個女藝人坐在嘉賓席里,剛才還在問晚飯,像是完全不知道自己的短片已經開始往外擴散。
有些人是被推著上熱搜。
有些人是自己把鏡頭點亮。
白負責人合上平板。
「今晚出片時,主推宋爾爾這條。」
助理提醒:「顧南舟團隊那邊可能會有意見。」
白負責人表情很淡。
「關我們什麼事?」
助理:「公司那邊呢?」
白負責人看了一眼手機上和錢姐的消息界面。
「誰能帶數據就聽誰的。」
這話很商業,也很現實。
但對現在的宋爾爾來說,現實反而是最公平的東西。
因為她終於有了數據,有了觀眾,有了別人不敢輕易抹掉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