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士終於意識到事情嚴重:「我馬上叫醫生。」
宋爾爾沒攔,她閉上眼睛,眼淚順著鬢角往下淌。
她一直覺得自己早就跟楚家沒關係了,不回去,不認人,不接受他們所謂的補償,她以為只要自己走得夠遠,他們就再也碰不到她。
可原來不是,只要他們覺得有需要,她願不願意,從來都可以不算數。
醫生很快進來。
剛開口,宋爾爾便睜開眼。
「做完了嗎?」
醫生一頓:「什麼?」
「採集,結束了嗎?」
病房裡靜了幾秒。
醫生最終點頭:「已經結束了。」
宋爾爾看著他,沒有繼續問,眼淚反而一下掉得更凶。
她偏開臉,過了好一會兒,才啞聲道:「手機。」
護士低聲解釋:「您送來的時候沒有登記隨身物品。」
宋爾爾閉上眼,什麼都沒再說,現在再問誰送來的、誰簽的字、誰安排的,好像都沒有意義。
事情已經發生了,她連自己什麼時候被帶過來的都不知道。
「能借我電話嗎?」
護士很快遞過來。
宋爾爾試著按號碼,手指卻沒什麼力氣,按錯兩次,她盯著屏幕看了幾秒,忽然不想打了。
電話從手裡滑到被子上。
「算了。」
護士把手機收回去,沒人敢說話,病房安靜得讓人窒息。
宋爾爾重新閉上眼,她現在只覺得累,特別累,連哭都費力氣。
外面的走廊卻忽然亂了起來,先是有人在阻攔,緊接著是腳步聲。
「先生,這裡不能——」
「讓開。」
宋爾爾眼睫動了一下,下一秒,病房門被猛地推開。
陸執站在門口,他明顯是一路趕過來的,外套都沒整理好,額角還有汗,可真正讓病房裡的人不敢說話的,是他的臉色。
太難看了。
陸執第一眼就看到宋爾爾,蒼白,虛弱,眼睛紅著,手背上還留著針。
他站在那裡,整個人像突然被釘住。
來之前他想過很多,甚至一路上都在告訴自己,先找到人,只要找到。
可真正看見她躺在這裡的時候,那根一直繃著的弦還是斷了。
「誰做的?」
沒人回答。
陸執聲音陡然拔高:「我問誰做的!」
醫生臉色一變:「先生,您先冷靜——」
「我女朋友被人從劇組帶走,醒來以後連自己為什麼會躺在這裡都不知道,你讓我冷靜?」
他轉頭,眼底壓著的怒意已經完全失控。
「誰接的人?」
「誰確認的資料?」
「誰確認她本人同意?」
「負責人在哪?」
醫生一時根本插不上話:「我們的確接到的是完整資料,具體前端流程並不是我們這裡負責——」
陸執直接抬手把旁邊那份文件抽過來:「完整?」
他翻了兩頁,下一秒,文件狠狠砸回桌面。
「人醒了告訴你們她沒同意,這就是你們的完整?」
整個病房沒人敢出聲,陸執胸口起伏得厲害,陳特助從後面趕進來,他頭也沒回。
「報警。」
陳特助立刻點頭:「已經聯繫了。」
「律師呢?」
「在路上。」
「這裡今天所有經手人員,一個都別走。」
醫生皺眉:「這位先生,我們也需要配合調查,但您沒有權利——」
陸執猛地看過去:「那就讓警察來告訴你們誰能走。」
醫生頓住。
陸執繼續:「今天的原始資料、值班記錄、監控、接收文件全部留在這裡,誰動過,誰拿過,誰簽過,全部給我查清楚。少一張紙,我就找負責那張紙的人。」
他說得又快又冷,剛才那一點失控像突然被硬壓了回去,可越是這樣,越讓人覺得可怕。
陳特助低聲道:「明白。」
「還有今天送她來的人。」
「正在找。」
宋爾爾躺在床上,看著他,其實很多話她都聽不太清,麻醉還沒完全退,頭一直發沉。
可看見陸執站在這裡,她剛才一直繃著的那口氣忽然散了。
「陸執。」
他幾乎立刻回頭,臉上的怒氣一下停住。
陸執走過去:「爾爾,我在。」
宋爾爾看著他,眼淚突然又掉下來,她像自己都覺得丟人,抬手想擦。
「疼。」
她說出來,陸執臉色瞬間又變了:「哪裡?」
宋爾爾聲音發虛:「腰疼。」
他沒敢碰,只是握著她的手越來越緊:「醫生。」
剛才那個醫生走過來。
陸執盯著他:「現在什麼情況?」
「麻醉剛過,採集以後腰髖部疼痛、乏力、噁心都可能出現,目前生命體徵是穩定的。」
「還需要檢查什麼?」
「我們會繼續觀察。」
「轉院。」
醫生一愣。
陸執沒有半點商量的意思:「等狀態允許,立刻轉院,這邊的所有記錄一起轉,她不在這裡做任何治療。」
宋爾爾聽著,也沒阻止,她現在根本沒有力氣管這些,只握著陸執的手。
過了一會兒,忽然很輕地說:「我說過不願意。」
陸執整個人僵住,然後俯下身:「我知道,剩下的都交給我。」
宋爾爾閉上眼,眼淚還在掉,沒過多久,人就因為藥效和疲憊重新昏昏沉沉起來。
陸執一直坐在床邊,等確認她重新睡著,才慢慢把自己的手抽出來起身。
轉過身的那一刻,剛才在宋爾爾面前壓下去的情緒徹底沒了。
「陸總。」
陳特助剛開口。
陸執直接問:「陸衡的人在哪?」
「目前沒有任何直接證據指向大少。」
「我問的不是證據。」
陳特助沒出聲。
陸執看著他:「爾爾從《歸途》劇組被帶走,用的是盛安的名義,楚昭月今天提前進入治療,楚氏這幾天給盛安讓資源,你現在告訴我沒有證據。」
最後一句幾乎是從牙縫裡壓出來的。
陳特助低聲道:「目前能查到的責任人都停在下面那家公司,趙誠還是聯繫不上。」
陸執笑了一下,那笑沒有任何溫度:「好,沒有證據是吧。」
陳特助抬頭。
陸執拿出另一部手機:「那就找,今天找不到明天找,明天找不到,一個月,一個月沒有,一年,從盛安成立第一天開始查,項目、帳、人、錢,一樣一樣給我翻。」
陳特助沒有馬上回答,因為他聽明白了,這已經不是查今天這件事,陸執是準備把整個盛安都翻過來。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