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谷悠真不知道雨是什麼時候停止的。
他只記得畫到第三十八頁的時候,手腕已經開始發酸。
G筆尖劃出沙沙的聲響。
芙莉蓮站在辛美爾的墓前。
她說道。
「好想再多了解你一點」。
畫完最後一筆,神谷悠真連起身的力氣都沒有了。
直接趴在桌上睡了過去。
清晨的陽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
白河詩織醒來時,看見神谷悠真趴在桌上睡得很沉。
她愣了幾秒,輕手輕腳地從床上爬起來。
踮著腳尖走到書桌前。
看見他的睫毛隨著呼吸輕輕顫動。
臉頰上沾著一小塊墨漬,大概是迷糊中蹭上去的。
「真是的,都不知道洗一下再睡。」
白河詩織小聲嘟囔著。
但還是想要幫他把那團墨漬擦乾淨。
指尖即將觸碰的時候,神谷悠真吐出一口氣,溫熱地鼻息觸碰到她的手指。
她下意識地縮回手,心跳加速,臉上泛著可疑的紅暈。
「我只是想幫你擦掉哦,絕對...絕對沒有別的意思。」
她在原地站了幾秒。
發現神谷悠真並沒有醒來,這才鬆了口氣。
但又因為剛剛的解釋面紅耳赤。
「笨蛋!」
白河詩織準備轉身,幫他蓋個毯子的時候。
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疊原稿上。
二十頁。
他居然一晚上畫了整整二十頁。
白河詩織有些不可思議。
好奇心有些止不住,讓她拿起第一頁開始閱讀。
畫面很乾淨,線條流暢得不像是一個新人能畫出來的。
她繼續往下翻。
芙莉蓮和辛美爾一起旅行。
一起打敗魔王,一起看流星。
芙莉蓮不懂人類的感情,辛美爾也不說,只是默默陪在她身邊。
然後是辛美爾為芙莉蓮戴上花冠的那一頁。
白河詩織的手指忽然停住了。
沒有一句對白。
辛美爾把花冠輕輕放在芙莉蓮頭上。
芙莉蓮歪著頭看他,不明白這個動作的意義。
但辛美爾的表情很溫柔,溫柔到讓人想哭。
白河詩織的指尖微微發顫。
她想起了初中那張落在她腳邊的素描紙。
「他是一個英雄。」
「那英雄後面的這些小黑點呢?」
「是立本鄉學園的同學們,英雄在保護他們。」
當時的白河詩織只覺得這個男生有點奇怪。
畫的東西也很幼稚。
可現在她忽然明白了。
那人從來沒有變過。
他一直在畫英雄。
小時候畫保護同學的英雄,現在畫保護芙莉蓮的英雄。
明明是不同的人,不同的故事。
可骨子裡那種溫柔,從來沒有變過。
「什麼嘛。」
白河詩織用力吸了下發酸的鼻子。
「畫得比以前好多了。」
她像是在對誰解釋什麼。
看過之後,白河詩織將畫稿放回桌面。
掃過神谷悠真的鼻尖。
「阿嚏!」
他揉著眼睛坐起來,臉上還帶著紅印子。
神谷悠真還有些沙啞,顯然還沒完全清醒。
「已經是早上七點了。」
白河詩織連忙往後退了一步。
「你畫了一整個晚上?」
「畫到幾點我也不記得了。」
神谷悠真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發出咔咔的聲響。
然後他的肚子叫了起來,聲音大得整個房間都能聽見。
兩個人同時愣住了。
白河詩織先反應過來,忍不住笑出聲。
「神谷君,你的肚子在抗議呢。」
「沒辦法,昨晚就吃了你給的可頌。」
神谷悠真一點也不覺得不好意思。
理直氣壯地說道。
「那你還說自己不餓!怎麼不早點說!」
「你當時在洗澡,我總不能隔著門喊『詩織我餓了』吧。」
「有什麼不可以的!」
白河詩織氣鼓鼓地走向廚房,拉開冰箱門。
裡面只剩幾個雞蛋和一點剩下的味噌。
她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然後把雞蛋拿出來。
「玉子燒和味噌湯可以嗎?家裡只剩下這些了。」
「有的吃就行。」
神谷悠真站起來走到廚房邊上。
看著白河詩織熟練地打雞蛋。
她的動作很利落,雞蛋在碗裡打出均勻的泡沫。
「你經常自己做飯?」
「你以為呢,外賣很貴的。」
白河詩織往蛋液里加了糖和醬油。
「公務員的工資又沒有你想的那麼高。」
「比自由職業者強多了。」
「那是你太不努力了。」
「我有在努力好不好,你看昨晚不是畫了二十頁。」
白河詩織的手頓了頓。
「那倒是。」
她小聲承認。
「畫得還......還挺好的。」
「你看了?」
「就隨便翻了翻。」
白河詩織的語氣忽然變得不耐煩。
「別站在這裡礙事,去把桌子收拾一下,馬上就能吃了。」
神谷悠真乖乖去收拾桌子。
桌上的原稿散成一片,他一張一張整理好。
按頁碼順序排好。
神谷悠真很滿意。
前世央美的基本功還在,加上這一世原身畫了好幾年漫畫的經驗。
畫出來的成品比他預想的還要好。
「好了,過來吃吧。」
白河詩織端著兩個碗走過來。
玉子燒切成整齊的小塊,表面有一層淡淡的焦糖色。
味噌湯冒著熱氣,裡面浮著幾塊豆腐。
神谷悠真夾了一塊玉子燒放進嘴裡。
甜的。
雞蛋的香氣和醬油的鹹味混在一起。
「好吃嗎?」
白河詩織裝作不經意的樣子問。
「好吃。」
神谷悠真誠實地回答。
白河詩織的嘴角彎了彎,又很快壓下去。
「那就趕緊吃,吃完你還要回去。」
「詩織。」
「嗯?」
「我想拜託你一件事。」
白河詩織抬起頭,看見神谷悠真一臉認真地看著她。
「什麼事?」她下意識警惕起來。
「我能用你家的座機號碼當投稿的聯繫方式嗎?」
白河詩織一愣。
神谷悠真繼續說道。
「我自己的電話已經欠費停機了,雜誌社如果要聯繫我,打不通電話的話會很麻煩。所以想用你家的號碼,如果有電話來你就幫我接一下。」
「你就不能自己去交電話費嗎?」
「交完電話費我就沒錢吃飯了。」
神谷悠真理直氣壯地說道。
白河詩織瞪著他看了好幾秒。
然後嘆了口氣。
「真是的,神谷君你怎麼搞的,連電話費都交不起。」
「所以拜託你了。」
神谷悠真雙手合十懇求道。
白河詩織雙手環抱。
「我也不是不能幫你......」
「謝謝。」
神谷悠真見坡就下,立刻露出笑臉。
「但是我不會白幫你的!」
白河詩織忽然提高聲音。
「如果雜誌社打電話來,你要第一時間過來接,不能讓我一直當傳話筒!」
「那當然。」
「還有,每周要請我吃一次......不,兩次飯!」
「等我拿到獎金一定請。」
「你確定能拿到獎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