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伍挪動得很慢。
前面那位穿香奈兒套裝的婦人買了整整三盒草莓蛋糕。
店員用緞帶仔細地系好包裝,雙手奉上。
輪到神谷悠真的時候。
他已經在流冷汗了。
「請問您需要什麼?」
店員微笑著問。
「蛋糕。」
神谷悠真盯著玻璃櫥窗里琳琅滿目的甜點。
有蒙布朗,有草莓千層,有芝士撻。
他轉過頭看著店員。
「哪個......最好吃?」
店員明顯愣了一下,大概是第一次在銀座的蛋糕店裡遇到這種問法。
「您是送人還是自己吃?」
「送人。」
「對方喜歡什麼口味呢?」
神谷悠真想了想。
白河詩織做的玉子燒是甜的。
「甜的。」
「那這款草莓短cake很受歡迎,是今天剛做出來的。」
「就這個。」
神谷悠真掏出錢包。
店員報了一個數字。
他的手指僵了一下。
一塊蛋糕,比他坐電車來回的票價加起來還要貴好幾倍。
「要緞帶嗎?送人的話我們免費包紮。」
「要。」
神谷悠真數出鈔票。
店員接過錢,用粉色的緞帶在蛋糕盒上系了一個漂亮的蝴蝶結。
神谷悠真接過紙袋。
小心地捧在手裡。
走出蛋糕店的時候,甜膩的奶油香氣從紙袋裡飄出來。
肚子叫得像打雷一樣。
他低頭看了一眼紙袋。
「別叫了,不是給你買的。」
他自言自語地嘀咕了一句。
加快腳步朝地鐵站走去。
從銀座到白河詩織住的世田谷區。
要坐日比谷線再轉田園都市線。
電車上人不多。
神谷悠真靠坐在門邊的位置,雙手護著紙袋。
對面坐著一個上班族。
手裡拿著一個便利店飯糰在吃。
神谷悠真盯著那個飯糰看了五秒。
然後又低頭看了一眼紙袋。
「不行。」
他堅決地轉過頭。
盯著車窗外飛速後退的燈光。
田園都市線到了用賀站的時候。
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了。
從車站到白河詩織的公寓。
要走大概十分鐘。
上次來的時候是大雨天,什麼都看不清。
這次他才發現,這條路兩邊種著銀杏樹。
路燈照在樹葉上,投下細碎的影子。
站在白河詩織家門口的時候。
神谷悠真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按了門鈴。
裡面傳來拖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音,由遠及近。
「哪位?」
白河詩織的聲音隔著門傳來。
「是我。」
門被打開了。
白河詩織站在門裡,穿著一件素色的居家服。
她看到神谷悠真的瞬間,眼睛瞪得很大。
「神谷君?你怎麼來了?」
「這個。」
神谷悠真把紙袋遞過去。
白河詩織下意識地接過去,低頭一看。
粉色的緞帶,精緻的蛋糕盒。
「這......」
「謝禮。」
神谷悠真說。
「上次的玉子燒,還有讓我住了一晚。」
白河詩織捧著蛋糕盒,半天沒說出話來。
「你,你從哪裡買的?」
「銀座。」
「銀座?」
白河詩織的聲音拔高了半度。
「你跑到銀座去買蛋糕?」
「小野寺前輩說坐日比谷線就到了。」
「你等一下,你臉色怎麼這麼白?」
白河詩織終於注意到他的臉色不對。
伸手抓住他的手腕。
神谷悠真的手冰涼冰涼的。
「你到底多久沒吃東西了?」
「早上起晚了......」
「又是早上起晚了!你上次也是這麼說的!」
白河詩織的語氣又急又氣。
「你買了蛋糕,自己沒吃飯?」
「買了牛丼。」
「什麼時候買的?」
「昨晚。」
白河詩織盯著他看了兩秒。
然後一把拽住他的手腕,把他拉進房間裡。
「給我進來。」
她的力氣出奇的大。
神谷悠真被拽得踉蹌了一下。
差點撞到玄關的鞋櫃。
「你等一下,我先......」
「先坐下。」
白河詩織把他按到矮桌旁邊坐下。
她把水杯塞到神谷悠真手裡。
「先喝水。」
神谷悠真接過杯子。
一口氣喝了大半杯。
冰涼的水順著喉嚨滑下去。
他才發現自己渴得厲害。
「你到底怎麼搞的,你是打算把自己餓死嗎?」
白河詩織跪坐在他對面,雙手撐著膝蓋。
「稿子過了。」
神谷悠真說。
白河詩織一愣。
「什麼?」
「投稿,《葬送的芙莉蓮》。今天早上去編輯部開的評審會。」
神谷悠真放下水杯。
「過了。最高賞。」
白河詩織的表情凝固了。
她張了張嘴。
「最高賞?」
「嗯。」
「《周刊少年Jump》的新人賞?最高賞?」
「嗯。」
白河詩織忽然站起來,轉身走了兩步,又轉回來。
「等一下,你讓我緩一緩。」
她深吸了一口氣。
白河詩織重新跪坐回他對面,眼睛亮亮的。
「那獎金呢?」
「兩百萬円。下個月到帳。」
白河詩織掰著手指算了算,然後倒吸了一口氣。
神谷悠真點點頭。
然後他的肚子又叫了一聲。
白河詩織盯著他。
他盯著白河詩織。
「我好餓。」
白河詩織深吸一口氣,站起身。
「等著。」
她轉身走向廚房。
神谷悠真坐在矮桌旁邊,聞到廚房裡傳來味噌的味道。
他把蛋糕盒放在桌上,盒子歪了一點。
他伸手扶正,心想白河詩織還沒吃呢。
白河詩織端著碗走回來的時候。
看到神谷悠真正在盯著蛋糕盒發呆。
她把碗放到他面前。
一碗味噌湯,裡面浮著豆腐和一小撮蔥花。
神谷悠真低頭看了一眼。
「這個......」
「先喝湯。」
白河詩織在他對面坐下,雙手環抱。
「你餓太久了,直接吃其他的胃受不了。」
「我想吃肉。」
神谷悠真說。
「達咩。」
「我真的想吃肉。」
「達咩。」
白河詩織此時像個獨裁的君主。
「先喝湯,喝完這碗,等胃緩過來再吃別的。」
神谷悠真低頭看看湯,又抬起頭看看她。
白河詩織的表情很堅決。
他放棄了,端起碗喝了一口。
溫熱的味噌湯順著喉嚨滑下去,胃裡暖融融的。
「慢點喝,沒人跟你搶。」
白河詩織的語氣軟下來。
「編輯部那邊怎麼說?」
「小野寺前輩讓我周五之前把前十話的分鏡大綱交上去。」
神谷悠真放下碗,用袖子擦了擦嘴。
「這兩天就得開始畫。」
「這麼快?」
「嗯,連載的話需要提前準備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