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野凜把身子直了起來。
白河詩織正站在主臥房的門口，她的手中拿著兩杯溫度剛剛好的茶。
白河詩織看著星野凜站在畫案旁邊的樣子，心裡覺得這位姑娘說話雖然有點顛三倒四的。
但其實事實上，當她一看到畫案的時候，眼睛馬上就亮了起來。
那種樣子，就好像是看到了什麼極其珍貴的寶貝一樣。
星野凜轉過身來，看著白河詩織。
「白河前輩，你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做助手的。」
「大約在一個多月前開始的。」
「那在做助手之前，你是做什麼工作的。」
「我之前是一名公務員，做的是處理文書之類的工作。」
星野凜沉默了兩秒鐘。
「所以說，你並不是職業的漫畫家，只是幫忙做一些刮網點和塗黑的工作而已。」
「是的。」
白河詩織把手中的茶遞給了星野凜。
星野凜拿起了那隻瓷製的杯子。
低下頭，看著杯子裡面慢慢舒展開來的茶葉嫩芽。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接下來的這個篇章，你或許就幫不上什麼忙了。」
白河詩織把抬起的手停在了半空中，臉上的神情一下子就凝固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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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為什麼。」
「是『斷頭台的阿烏拉』那部分。」
神谷悠真把桌面上的腳本草圖翻到了最新的那一頁。
然後將草圖遞給了星野凜。
「這是芙莉蓮與阿烏拉的決戰篇章。」
星野凜湊近了去看。
眼睛在畫稿上面快速地掃來掃去。
口罩下面的嘴唇輕輕地動了幾下。
「這是……」
「她是七崩魔之一，也就是斷頭台的阿烏拉，已經活了五百年的魔族，特別擅長支配魔法，還擁有一支龐大的不死軍團。」
悠真手裡拿著蘸水筆，筆尖朝著畫稿中的某一個格子點了下去。
「她和芙莉蓮的這場戰鬥，不只是牽扯到大場面的軍團對抗，其中還包含著極其複雜的魔法效果，戰鬥的背景也不是普通的城鎮和山坡，而是一整片被燒焦的荒野，天空中有魔法陣，地上還有數不清的不死士兵。」
他把手中的筆放了下來。
「如果只靠我一個人來畫背景的話，速度根本就跟不上周刊的節奏。」
星野凜拿著畫稿，翻來覆去地看了一遍又一遍。
前前後後總共翻看了三次。
緊接著，她馬上從座位上站了起來，朝著神谷悠真十分恭敬地鞠了一個躬。
「請讓我來畫不死軍團吧。」
她把自己的身體挺直。
口罩上方的雙眼，流露出了近乎偏執的灼熱光芒。
「我曾經畫過七種魔族的解剖圖，關於它們的骨骼結構、肌肉走向以及角質的生長方向，我全部都研究過，不死系的士兵，如果以人類的骨骼作為基礎，再加上魔族的再生組織，呈現出來的效果會非常真實，我可以一直畫到您滿意為止，如果您不滿意的話，我就重新畫，就算畫一百張也沒有關係。」
神谷悠真看著她那雙仿佛燃燒著火焰的眼睛。
又看了一眼放在桌子上的同人稿。
「那你先畫一頁給我看看吧，就畫第七話的第五頁，阿烏拉站在魔軍陣前的全景跨頁。」
他從那摞堆得比較高的畫稿當中，翻找出了分鏡草圖，然後遞了過去。
「背景就是不死軍團，要求是每一具士兵的盔甲和骨骼都不能相同，明天早上交給我就可以。」
星野凜伸出自己的雙手，把那疊稿紙接了過來。
她指尖用力的程度很輕。
就好像是在捧著什麼極為珍貴的物品一樣。
「我明天早上之前一定會完成的。」
她直起了身子。
「神谷老師。」
「嗯。」
「您分鏡稿上面的透視角度，我在任何一本教材里都沒有見到過，您是怎麼在腦海里構建出這種空間感的?是使用了某種投影法嗎?還是說您本身就擁有不同維度的視覺能力。」
「畫的次數多了，自然就會了。」
星野凜沉默了兩秒鐘。
「我明白了，這大概就是天才的回答吧，真正的天才從來都不會去解釋自己的技巧，因為對於他們來說，那些技巧就像呼吸一樣是很自然的事情，我會用凡人的努力去追趕上來的。」
她抓著稿紙，走到了牆角那裡放置著的閒置窄桌子前面，然後坐了下來。
從那個帆布包的裡面拿出了水筆。
把指套套在手指上之後，輕輕吐出了一口氣。
當筆接觸到紙面的那一刻，口罩上方的眼睛立刻變得聚精會神。
臉上滿是專注的神情。
就在星野凜把最後一筆給畫完。
天空的光亮慢慢消失，窗外漸漸被黑暗籠罩。
手中的畫稿被她拿在眼前，目光所及之處，那些已經故去的人們組成了一支望不到頭的隊伍，顯得無比漫長。
這支隊伍長得根本看不見它最終會延伸到哪裡。
「總算是把它給完成了。」
她輕聲說道。
她從自己的座位上站了起來。
接著，她將那疊畫稿輕輕放在了神谷悠真的面前。
白河詩織的目光快速地在畫稿上掃過。
「你這畫稿畫得也實在是太細緻了啊。」
她忍不住開口說道。
「這對我來說，只不過是最基本的功夫罷了。」
星野凜的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
「在畫裡面，骨骼的結構我參考的是《人體解剖圖譜》的第三版，盔甲上面那些鏽蝕的紋理，則是參考了中世紀歐洲鎧甲收藏圖鑑，我還專門花了四個月的時間去研究不死系的生理構造，所以在這方面的知識儲備上，我覺得自己應該不會輸給任何一位職業助手。」
神谷悠真盯著畫稿看了有三秒鐘的時間。
「不行。」他直接給出了結論。
聽到這兩個字，星野凜的肩膀一下子就僵住了，一動也不動。
「到底是哪裡不行?」
她有些急切地問道。
「全部的地方都不行。」神谷悠真回答道。
一邊說著，他一邊把原稿攤開在了桌子上。
「你仔細看，畫裡面的每一個士兵，他們身上穿的盔甲都是不一樣的，骨骼的朝向也都做了區分，要是把這些士兵單獨拿出來看的話，每一具畫得確實都很細緻，其實事實上，當把它們全部放在一起之後，整個畫面給人的感覺就像是一盤鬆散的沙子，沒有一點整體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