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京都西陣那邊的小巷子裡頭。
獨立影院朱雀座的招牌被風兒吹拂著發出吱吱的聲響。
藤田藉助山崎的關係尋得了這個所在。
戰前此處乃是一家歌舞伎小屋。
戰後變為了電影院。二十年前有一位喜愛歐洲文藝片的老闆將它買下。
把它改建成了獨立影院。招牌上的漆掉落了一大半。
木頭製成的門框之上還留存著當年的雕花。
存在一位老闆,名為木村健吾。
他的年齡大概是六十來歲左右。
戴著一副圓框的眼鏡,頭髮花白色。
「座位一共兩百個。」
木村站在放映廳門口,轉過身來看著藤田。
「但是我要提醒你們一件事,最近這段時間,很多來看電影的人都在減少。上周我放了一部歐洲藝術片,兩百個座位只坐了十七個人。」
藤田站在放映廳的過道里。
放映的廳堂並不是特別的大。
紅色的座椅是那種陳舊的翻板椅。
靠背部分磨損。
在銀幕的下方有一個小舞台。
舞台邊緣的木板有著舊時光所遺留下來的光澤。
「不管坐了多少人。」
藤田說。
「只要放出來就行。」
木村點了點頭。
「票怎麼定價?」
「免費。」
神谷悠真在旁邊開口。
木村愣了一下。
「免費?」
「對。」
神谷悠真說。
「不賣票,也不做宣傳。就在門口貼一張海報,寫清楚時間和地點。」
木村戴著那副圓框眼鏡,目光注視著他。
就那樣看了好長好長的一段時間。
「你是這部動畫的原作者?」
「是。」
「年輕人。」
木村推了推眼鏡。
「做電影院這麼多年,我見過太多人。有人拉著投資方來包場,請電影明星站台,然後請一堆記者寫吹捧的稿子。有人自己掏錢買票,找幾十個託兒坐在前排喝彩。也有人為了拿獎,請評委來免費看片,然後送禮物給評委。」
他停頓了一下。
「但是我沒見過誰,做完動畫之後,只貼一張海報,不做任何宣傳的。你這樣做,最後可能真的一個人都不會來。」
「來一個也是來。」
神谷悠真說。
「來兩百個也是來。作品做完了,剩下的事情不是我能決定的。」
木村沉寂了有那麼一會兒。
緊接著轉過身子朝著售票口那邊走了過去。
隨後從抽屜當中拿出了一張空白的海報紙以及一支馬克筆。
「海報你自己寫。」
他把筆遞給神谷悠真。
「我這裡可以借你貼。」
神谷悠真將筆拿在手中。
之後就蹲在了售票口旁邊的那張小桌子的旁邊位置上。
白河詩織在旁邊觀望著,星野凜也湊上前來。
她將口罩往上提拉了一番。
眼睛緊緊地盯著神谷悠真手中的那支馬克筆。
神谷悠真寫得很快。
「葬送的芙莉蓮。第一集特別放映。四月十日下午兩點。朱雀座。免費入場,座位兩百。」
他已經將書寫之事完成,便把筆的那個蓋子給蓋上了。
之後把那一張海報遞交給了木村。
木村注視著那幅海報。
圓框眼鏡後面的雙眼微微動了一動,又眨了那麼一下。
「就這麼些字?」
「這就夠了。」
「沒有製作公司的名字,沒有聲優的名字,沒有導演的名字,甚至連你自己的名字都沒有寫。」
「不需要。」
神谷悠真說。
「來看的人,看的是芙莉蓮,不是這些名字。」
木村露出了笑容。
那是他進入行業有好些年之後帶著幾分複雜情緒的笑容。
他拿著海報走向門口,用四顆圖釘將海報釘在了朱雀座的玻璃門上。
海報的背面是一片空白的狀態。
玻璃門將西陣老街午後的陽光反射過來。
使得海報呈現出略微泛黃的模樣。
「回去等吧。」
木村說。
「四月十日,兩點整,我給你們放。」
.........
在四月十日的前面的三天。
京都那一處地方降下了那麼一回雨。
雨下得不算多,但是下的時長還挺長。
從早晨一直下到了晚上。
神谷悠真、白河詩織、星野凜、藤田、小野寺涼太這五個人。
住在朱雀座旁邊的一家小旅館裡頭。
每一天都能夠從旅館的窗戶瞧見朱雀座的玻璃門。
海報在那裡貼著。
三天了。
小野寺涼太抽了數量眾多的煙。
他處於旅館走廊的窗戶前面。
向著朱雀座的方向望著,一支接著一支地吸著煙。
「三天了,沒有一個人在海報前面停下來。」
他把煙按在窗框邊的菸灰缸里。
「過路的人連頭都不抬。」
「他們不知道芙莉蓮是什麼。」
白河詩織在旁邊說。
「GG全部被松本浩一堵死了。這幾個月里,除了Jump的讀者,幾乎沒有人知道我們要放動畫。」
「那Jump的讀者呢?」
「Jump的讀者主要在東京和大阪。京都這邊少。」
小野寺涼太又點了一根煙。
「如果四月十日只來了幾個人怎麼辦?」
「那就放給幾個人看。」
神谷悠真從走廊盡頭走過來。
「藤田說了,木村先生答應了,只要有一個人進來,就放。」
星野凜處於窗邊之處。
她手裡面握持著速寫本。她所描繪的是貼在玻璃門上的那張海報。
那海報已經泛黃。
旁邊是空空蕩蕩的街道。
「師父。」
她說。
「嗯?」
「如果最後一個人都沒有來,我們要不要自己進去坐著?」
神谷悠真看了她一眼。
「你想坐哪個位置?」
「中間靠後。視野最好。」
「那就中間靠後。」
星野凜將腦袋低垂下去,在速寫本之上。
把處於中間偏後的那一個座位塗抹上了一層淡淡的陰影。
.........
四月九日晚上,雨停了。
風輕輕地吹拂著朱雀座的玻璃門。
時不時就會發出一些聲響。
木村在門口懸掛了一盞小小的燈盞
那盞小小的燈照著那一張海報。
夜晚的十一點時分,藤田從旅館當中走了出來。
他獨自一人站在那玻璃門前。
他在那裡站了好長的一段時間。
他掏出手機,翻到一個號碼。
那一個電話號碼乃是小林她丈夫佐藤的電話號碼。
「佐藤先生。」藤田說。「我是藤田。」
「藤田先生。」
佐藤的聲音有些疲憊。
「小林剛睡下。」
「不用叫醒她。」
藤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