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洋彼岸，米利堅，花生頓特區，喬治敦區一棟不起眼的聯排別墅地下室里，氣氛卻與屏幕上的激昂截然相反。
壁爐里的火早已熄滅，殘炭泛著暗紅色的微光，勉強照亮幾張陰沉的臉。
牆上沒有窗戶，只有一幅巨大的世界地圖，緬國所在的位置被人用紅筆圈了又圈，墨跡深得幾乎要穿透紙背。
「緬國宣布『探月先鋒』任務圓滿成功。」
說話的是個頭髮花白、面容消瘦的老者，他坐在輪椅上，膝蓋上蓋著一條毯子，聲音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再過不到兩年，他們的人就會踩在月球上。而我們現在連一艘像樣的載人飛船都湊不齊。」
他叫勞倫斯·洛克菲勒。
老洛克菲勒的堂弟，洛克菲勒家族在金融戰中碩果僅存的核心成員之一。
阿諾德·羅斯柴爾德的「錨斷」行動幾乎將家族百年基業連根拔起，埃克森美孚的控制權易手，大通曼哈頓被拆分解構，家族莊園被抵押，大量家族成員被迫隱姓埋名遠走歐羅巴。
勞倫斯因為長期負責「家族辦公室」的海外隱蔽資產，反而在風暴中保住了一小筆「種子資金」。
不到兩億米元，放在從前不過是家族一個季度的零花錢，如今卻是他們翻盤的唯一籌碼。
「勞倫斯，我們還有多少人？」
對面沙發上，一個四十來歲、戴著金絲眼鏡的男人開口。
他叫菲利普·摩根，老摩根的侄子。
摩根家族在這場絞殺中比洛克菲勒敗得更慘。
核心銀行被接管，家族族長在「意外」車禍中喪生，多名高管因「稅務欺詐」被起訴。
菲利普因為一直負責摩根家族在歐洲的藝術品收藏，與核心金融業務關聯不深，反而躲過了清算，帶著一批家族檔案逃回米利堅。
「核心成員，能隨時調動的，不到四十人。」
勞倫斯的聲音沒有波動。
「外圍還能聯絡的，大約兩百。但我們缺的不是人，是籌碼。」
「籌碼？」
菲利普推了推眼鏡說道：「我們還有什麼籌碼？錢？兩億米元在華爾街連個水花都濺不起來。人？中央情報局裡我們的線人已經被阿諾德那個叛徒清洗了大半。武器？【曼陀羅】那幫瘋子連五角大樓的安保都敢硬闖。我們拿什麼跟他們斗？」
沉默。
壁爐里一塊殘炭崩裂，濺出幾點火星，很快又歸於沉寂。
「我們還有一樣東西。」
角落裡的黑影開口了。
那是個女人，五十來歲，穿著深灰色的套裝，頭髮一絲不苟地盤在腦後，面容冷峻得像大理石雕塑。
她是瑪格麗特·杜邦，杜邦家族旁支成員。
杜邦家族在這場風暴中雖然沒有像洛克菲勒和摩根那樣被正面打擊，但因其與兩大家族的深度資本關聯，也在「亞幣」衝擊下損失慘重，化工業務在歐洲市場份額腰斬。
瑪格麗特是個現實主義者，她知道，如果洛克菲勒和摩根徹底倒下，下一個就輪到杜邦。
「什麼東西？」勞倫斯轉頭看她。
「技術。我們幾大家族在冷戰期間攢下的、那些不在任何官方檔案里的技術。」
瑪格麗特站起身，走到地圖前，手指點在了西伯利亞的方向，「毛熊的航天發動機技術，尤其是NK-33發動機，推力、比沖都是世界頂級。
他們一直想工業化量產，但缺錢、缺精密加工能力。而我們，曾經控制著米利堅最頂尖的精密製造業，有工廠、有工程師、有供應鏈。我們缺的，恰恰是毛熊有而我們沒有的東西。」
勞倫斯的眼睛亮了。那是老狐狸在絕境中嗅到獵物氣味時才有的光芒。
「你是說……用我們的製造能力，換毛熊的發動機技術？」
「不止發動機。」
瑪格麗特的手指在地圖上移動，從毛熊劃到歐羅巴，又從歐羅巴劃到櫻花。
「毛熊有頂尖的航天動力和核推進技術，歐羅巴和櫻花有種眾多科學家。
這些，都是緬國那邊短時間內無法全面超越的。
我們可以做一條新的供應鏈，不經過米利堅官方，完全由我們幾大家族的海外殘餘勢力運作。
繞過阿諾德，繞過緬國，繞過那些該死的制裁。」
菲利普皺起眉頭：「可我們沒錢。兩億米元，連買幾台像樣的工具機都不夠。」
「錢不需要我們出。」
勞倫斯突然開口，語速加快，仿佛回到了當年在華爾街翻雲覆雨的日子。
「我們出的是『渠道』和『信任』。洛克菲勒這個姓氏，在某些地方還能換來信貸額度。摩根的藝術品收藏，拿去蘇富比抵押，至少能撬動五億。杜邦在瑞士還藏著幾條沒被凍結的離岸生產線……我們需要的不是現金，是一個讓外部資本相信『我們還能翻盤』的故事。」
壁爐里的殘炭終於徹底熄滅，地下室陷入了短暫的黑暗。
但幾秒鐘後，一盞應急燈亮起，昏黃的光照在幾個人臉上，他們的表情不再是絕望，而是一種近乎瘋狂的、絕境求生者的決絕。
「那就這麼定了。」
勞倫斯推動輪椅，靠近那張地圖。
「我去聯繫毛熊。菲利普，你去瑞士，把那些沉睡的帳戶激活。瑪格麗特，櫻花那邊你去談。」
「目標是什麼？」菲利普問。
勞倫斯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映著應急燈的光，像是在燃燒。
「先活下來，再咬回去。緬國、阿諾德·羅斯柴爾德、那個躲在背後的【保護傘】……一個都跑不掉。」
......
與此同時，大蘋果城，洛克菲勒中心頂層。
阿諾德·羅斯柴爾德站在落地窗前，俯瞰著曼哈頓的璀璨夜景。
手中的「星鏈」手機震動了一下，加密頻道傳來一條簡短的信息：「殘燭未滅，已向西伯利亞方向移動。建議啟動『灰燼』預案。」
阿諾德看完，將手機放回口袋，端起桌上的威士忌輕啜一口。
琥珀色的酒液映著窗外的燈火，他的嘴角微微勾起。
不是笑容，更像是一個獵手在確認獵物已踏入陷阱時的、冷酷的滿意。
「讓他們動。不動，我怎麼知道誰是朋友，誰是敵人？」
窗外，大蘋果城的燈火依舊璀璨。但在那光芒照不到的暗處，一場比金融戰更隱秘、更血腥的博弈，已經悄然拉開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