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州府。
能向上面交差,他沈清源自是不願背上這大義凜然的名聲。
說起來好聽,但若實情傳入其他人之耳,心狠果決之輩,少不得引人退避三舍,不敢深交。
對他全無好處。
所以事前事後,這事行的保密,院中女使僕役並無人知曉。
至於請來的那幾位江湖人,在他一個知州的要求下,沒人敢在外張揚。
少女閨房。
沈如月夜裡做下的噩夢,不是天旋地轉,就是被勒緊脖子,無法呼吸。
至於採花賊擄她之事,影響不大。
終究是沒見到雲中鶴的模樣,且整個過程,她就沒醒過,哪有什麼心理陰影。
少女坐在窗前,兩手托著腮,目光難以匯聚。
「何須淺碧深紅色,自是花中第一流。」
「姑娘,這詞你都念叨一下午了,還不生厭嗎?」
小丫鬟捂嘴偷笑後,伸手在沈如月眼前晃了晃,不見反應,又開口打趣道。
「李太白的詩,都沒見姑娘如此喜歡過。」
「那趙三郎若知曉姑娘這般鍾意他的詞,暗地裡不知得樂成啥樣。」
聽提及趙三郎,沈如月眼神總算凝實不少。
她腦海中浮現落在月色下的挺拔身影,搖了搖頭輕嘆一聲。
「他...唉....」
「彩衣,你沒見過他,他不會。」
叫彩衣的小丫鬟不以為意,理所當然又道。
「我們姑娘可是知州家嫡女。他趙三郎不過一舉子,就算會點武藝。」
「那他也是高攀不上。」
「姑娘能喜歡他的詞,那是他幾....」
「住嘴。」
沈如月面生不悅,盯著身邊的丫鬟。
「我平時是太縱容你了,這種事也是你能滿口胡言的。」
彩衣被她的氣勢,壓得縮著脖頸,低頭不敢再多言。
這時,少女閨房中,忽又走進來一丫鬟。
「姑娘,通判大人和趙家三郎已到府中。」
「但,主君說,讓你在院中呆著即可。」
沈如月面色失落,她低眉思忖瞬間後,提步就向院中走去。
「姑娘,主君不讓你去前廳。」
趕來的丫鬟,緊跟她身後焦急提醒。
沈如月置之不理。
她本身就是個性子爽朗颯利的,又被沈清源寵愛有加,行為更大膽。
不然她怎敢答應她爹,用女作餌的謀劃。
....
知州府,前廳。
趙洵一進府中,總覺一道目光有意無意掃在身上。
來的並不友善,尋著視線去,是個壯漢。
對方迎著他的凝視,沒絲毫收斂不說,竟還往這邊走來。
這倒是有趣,趙洵微眯眸子,打量走到近前的壯漢。
「通判大人。」
劉虎拱手與盛紘見禮後,仗著身形高大,上下俯視趙洵。
「閣下就是趙洵?」
出口的語氣帶著輕視無理。
「就你這文弱身子,能傷到那採花賊?」
紘郎聽出不善,領先趙洵半身,凝視著劉虎。
第一次見識到紘郎霸氣的一面,而且是為自己出頭,趙洵心中不免一暖。
只見那壯漢在其目光下,撓撓頭後,悻悻收回壓來的身體。
見其退回,紘郎不加理會,朝前走去。
壯漢的目光又審視來,更加無禮。
真是太沒有禮貌。
趙洵上前一步,穿越者的高居氣勢一放,內力調動身遭氣流,往其前身直面壓去。
劉虎只感被恐怖盯住,呼吸不自覺緊縮,眼睛是不敢再停留。
「沒退,呵!還算是有點血性。」
趙洵冷語放下,輕蔑看其一眼,繞開此人,淡然向前。
才跟上盛紘身旁,就聽話聲來。
「三郎,我怎感覺後背涼颼颼的。」
「秋意寒涼,叔父要注意添厚衣才是。」
兩人交談著走遠後。
劉虎才覺籠罩的壓迫感消失,大口喘著新鮮空氣。
他轉身的腳步,帶著虛浮。
忍著心悸與後背浸出的冷汗,他張望去的眼中,哪還見什麼無禮,全是後怕。
知州府正廳。
沈清源看到兩人身影,笑著上前幾步迎去。
「盛老弟,三郎。」
「知州大人。」盛紘拱手。
「盛老弟見外了,又不是在府衙,私下裡還如昨夜,喚我一聲老哥便是。」
趙洵在一旁看著,感到些意外。
盛叔父性子怎麼變了,印象中的他,不是對上官擅於逢迎?對同僚關係熱絡嗎?
不然他一個揚州的三把手,在朝中又無人脈,為何能在揚州城呼風喚雨?
就看整個揚州官場,人人都知他寵妾滅妻,但沒人往上參報的這個事。
便是他在揚州的經營成果,最直觀的體現。
可,現在沈清源都遞來親和了,他反倒自己拘著了。
後宅不寧,於這時期,那是與官途緊密相連的,更別提寵妾滅妻此等事了。
但凡當地有不對付的同僚,往上參紘郎一本,他這輩子的仕途就到頂了。
趙洵屬實不解,搖搖頭收回思緒,與沈清源拱手見禮。
「知州大人,均安。」
沈清源笑著對來。
「三郎,無須這般見外。」
「你父親趙世清,我雖未與之打過交道,但我是佩服他的。」
「我與他也算同僚,你喚我聲世叔即可。」
救命之恩大於天,何況為官的讀書人,表面最重恩義不過。
都論到他父親頭上,趙洵也不打算推辭,又見禮喚道。
「世叔均安,小侄有禮。」
聽見趙洵出口的是世叔。
紘郎臉上的客套,這時忽然化開成笑臉。
他歉意上前。
「才放衙,適才沒轉變過來,沈老哥別介意。」
沈清源未露什麼異常,笑著邀道。
「請,酒菜已備好,今夜不醉不歸。」
「請。」
趙洵一個小輩,沒請的資格,只能慢步跟在兩人身後。
移步到餐堂。
沈如月剛為座前的杯中,斟滿酒水。
見三人進來,她端酒壺的身影,有些侷促。
沈清源依舊笑著。
「月兒,上前來與你盛世叔見好。」
「三郎可是你的救命恩人,你要謹記在心才是。」
沈如月點頭應下,乖巧欠身見禮。
三人坐下後。
沈清源笑著對身邊的盛紘解釋道。
「盛老弟見笑。」
「月兒這丫頭,非說救命之恩不可不謝。」
「我這個做父親的,也不好攔她的心意。」
他這番話是故意說給盛紘聽的,一個姑娘家在正廳見外客,若傳了出去,可不好聽。
總要有個體面的由頭,才能避免後顧之憂。
「誒~。」
紘郎擺手。
「沈侄女既有誠心,反正是在自己家中,沒外人,不妨事,不妨事。」
插曲一過,就到了宴席時候。
儘管趙洵推說,回去之後還要溫習課業。
沈清源也不打算放過他,後來紘郎也跟著喝得興起。
兩人就一杯一杯的朝他而來。
興到濃時,趙洵細數每次喝酒皆是苦悶。
難得暢快,他也不拘禮了,內力歸在丹田,任酒水落肚。
等兩人都面紅之後。
沈清源無端清醒上幾分,將不情不願的沈如月趕走。
他滿意瞧著趙洵,不經意問道。
「三郎今年,應有十七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