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莉把成績單湊近了幾分，沒眼花，沒看錯。
高二二十五班，年級第五。
「不可能！」她失聲喊了出來。
一個月前她把陸謙換到那個倒數第一的班級，一個月時間怎麼可能考到年級第五。
「趙啟航，二十五班的成績單呢？」張莉喝道。
趙啟航身體本能一顫，搖著頭囁嚅道：「我沒有。」
「要你有什麼用啊！」張莉氣得不打一處來。
視線再次聚在成績單上，她幾乎沒有猶豫就想到為什麼了。
「能考這麼高，給學生泄題了吧。」
「呵，為了成績都敢作弊了。」
「陸謙，就你這樣也配當老師。」
趙啟航低著頭，抿著嘴，放學的時候，他見過一些二十五班的學生。
相互玩鬧、結伴回家、討論成績。
三三兩兩的學生在路邊買著炸串，搶著零食……
每個人臉上都帶著歡笑，即便用懊悔的語氣說著考試馬虎的話，但依舊由內而外散發著愉悅。
尤其是校門口看到的那一幕。
他有種說不上來的羨慕。
…
張莉拿著成績單走來走去，皺起的眉頭讓她的臉看上去更扭曲了幾分。
「陸謙泄題是一方面，這個張超教的是什麼東西啊，不是說保證會提高成績嗎？」
「學校也是，為什麼有這種老師啊，有沒有點責任心啊！」
張莉心中越來越氣，看著罰站的趙啟航，手在他的太陽穴上狠狠點了幾下。
「在這站著幹什麼，滾裡面站著去，看著就煩！還吃什麼飯了，餓著吧。」
趙啟航縮著肩，拖著步子走到牆角站好，像個落滿灰塵的雕像。
「不行，這事不能就這麼算了。」
張莉咬著牙，一想到陸謙帶著班級拿到年級第五，她就一陣煩躁。
至於學生沒有作弊、靠正常答題取得進步這件事，她根本沒考慮過。
在她心中，這就是不可能的事！
「還有那個張超，信誓旦旦說可以提成績，卷子買著，輔導班也去著，成績就提成這樣！」
一個月前，張莉冒出這個想法，認為陸謙不配教七班，想更換更好的老師，於是開始打聽優秀教師。
邵明睿和鄭本清兩位教師自然是明面上第一檔的金牌教師，但他們兩人有自己帶的金牌班，也有任課教師的身份，去帶七班也不會一心一意。
張莉覺得有點遺憾，要是能讓這兩位老師專門教七班就好了。
接著聽說張超教學能力不錯，私下去聯繫了一下。
詢問對方能不能來教七班，張超自然義正言辭地拒絕了，因為七班是有老師的。
張莉秒懂。
她很乾脆地去學校找到潘海，把陸謙換下來，張超又主動請纓，事情水到渠成了。
結果一個月後的考試卻考成這個樣子。
猛然間，她又想起來一個月前在潘主任辦公室臨走前發生的事情。
一個家長當著潘海的面說會不會給孩子穿小鞋，她當時就覺得這個家長有點蠢，這種事你敢問出來？
潘主任當時雖然一臉氣憤，卻還是說了不可能會發生這種情況。
可現在七班考成這個樣子，難道……
懷疑一旦產生，就像種子一樣深深紮根在心裡。
張莉坐回沙發，臉色陰沉不定。
老師、主任、學校……
怎麼感覺到處都有人針對她，她就想讓孩子接受更好的教育有錯嗎？
這些事必須要有個說法。
片刻後，她回到臥室，拿起手機，找到幾個熟悉家長的電話，撥通過去。
嘟嘟幾聲後，電話接通。
「哎，我是趙啟航的媽媽……」
…
趙啟航還站在牆角，身子微微佝僂著，四肢不自覺地向內收攏。
不知過了多久，防盜門外傳來開鎖的聲音。
趙父回來了，看到趙啟航的樣子，頓時一愣。
「啟航，你怎麼站在這呢，回屋去吧，你媽呢？」
不等趙啟航說話，張莉從臥室走出來，喝道：「回什麼回，讓他站著，考試考成那樣，還有臉回屋。你自己看看他考成啥樣了。」
趙啟航身子一哆嗦，頭埋得更低了。
「多少分也不用罰站這麼久……」趙父拿到成績單，看到成績後，沉默了，隨即也是皺起眉，「啟航，怎麼考成這樣啊。不應該啊。」
趙父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張莉性子強勢，控制欲強，他也不好插手管孩子。
要只是考砸了他還能說幾句，打個圓場，讓孩子趕緊回屋去得了。
可這已經不是考砸了的問題了，這根本就是沒學習啊。
趙父嘆了口氣，進去臥室了。
……
各家各態，各不相同。
七班的家長看到自家孩子帶回來的成績後，紛紛傻眼了。
怎麼考成這樣？！
一時間各家中訓斥不斷，紛爭連連。
張思思依舊是班級第一，但成績從22名掉到了182名。
這是巨大的退步。
張父張母皺著眉看著成績單，「這成績怎麼考成這樣？」
張思思坐在沙發上，低著頭，「學起來很費勁，這月的學習狀態很差。」
她家境一般，家長對成績也頗為看重，但還沒到成績降低會打罵的程度，只有不斷的焦急。
「怎麼回事啊，你得找找原因啊，這退步太大了，數學都掉到100分了，你這分怎麼上大學啊。」張母哀愁地說道。
「換了老師後學習狀態就開始不好了。」張思思拿過數學卷子，一臉煩躁，「我很多學習計劃都被打亂了。」
張父張母面面相覷，「這怎麼可能呢，那個陸謙不是實習老師嗎？張老師當了這麼多年老師，總比他會教吧。」
一個月前換班主任的事情，他們是知道的，但什麼也沒說。
本來他們沒有換班主任的想法，但張莉這麼一說，他們感覺她說的是有點道理的。
誰不想讓孩子接受更好老師的教育呢。
所以成了沉默的群眾。
換了更好，不換也能用。
張思思把卷子隨手丟在沙發上，走進廁所用涼水洗了把臉，撐著洗手台照鏡子。
涼意稍稍褪去了心中的煩躁，浸濕的幾縷髮絲垂落下來。
她是一個會做學習計劃的學生，成績也是靠前的，足以證明她不笨。
在換班主任這件事上，她是不知情的，張超來之後，她一開始也覺得無所謂，反正自己有自己的學習計劃。
可這一個月來，作業增多，各種文言文、英語單詞的罰抄寫，數學課基本就是照本宣科，課堂紀律不好，老師講課效率就會下降，同樣會影響她的聽課效率。
現在她發現，她錯了，錯得離譜。
她看著鏡子中的自己，有些迷茫，她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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