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謙繼續開口，「其實我是理解您二位的。從某種角度上來說，您二位是對的。」
馮志強的表情一下子僵了。
老師，這和說好的不一樣啊！
馮建平和吳素寧更疑惑了。
他倆沒文化，但也不傻，陸謙說的這麼一番話，大概就是想讓馮志強去走籃球這條路。
但怎麼又說他們是對的呢？
「我以前上學的時候，也喜歡打籃球，但身高不夠，教練當場就讓我回去了。」
「那教練的話我現在還記得：你打籃球就當玩玩吧，職業比賽就算了，沒這個天賦。」
「很多人都沒這個天賦。」
「如果志強也沒有這個天賦，我是不會過來的，我肯定和您二位一樣，勸他好好學習，籃球玩玩就行了。」
「沒天賦的話，上場比別人矮兩個頭，人家舉著球你都碰不到，那還玩啥呢。」
「您二位說對吧。」
馮建平和吳素寧緩緩點頭。
接著，陸謙話音一轉，「但志強有這個天賦，現在身高就夠，而且還能長高，這是您二位遺傳給他的寶貴禮物。
球商也好，學校教練和我是熟人，從來不誇人，但對大強一直讚不絕口。」
「說是不去打職業真可惜了。」
馮建平沉默了一瞬，開口道：「可是志強現在成績上來了，那好好學習不比打籃球好嗎？找個工作穩定一點。」
陸謙心中微微嘆氣，他猜到對方會說出類似的話了。
能全怪家長嗎？
其實不能。
一來大部分家長眼界沒那麼遠，又不接觸體育，他們從小被灌輸的就是要學習，學習才有出息。
二來和父母雙方的工作有關係。
馮建平的工作並不穩定，開貨車也不是天天能賺錢。
運氣不好可能半個月都沒活，沒活就賺不到錢，又不能去干別的，因為你不知道什麼時候會有人找來拉貨，這個時候要是去干別的了，直接就錯過了。
所以馮建平害怕兒子未來和他一樣，不穩定，有上頓沒下頓。
好好學習，找個工作，穩定一點，已經快成為他的執念了。
有點心酸，也有點悲哀。
馮建平能不愛自己的兒子嗎？
但是他總要為兒子未來考慮。
陸謙剛要開口，旁邊的馮志強蹭的就站起來了，急沖沖的開口了，「爸，你怎麼總是這樣，陸老師都說了我很有天賦，你為什麼就不願意讓我試試呢！」
「我以前學習不好，你不讓我打球，我現在學習好了也不讓，為什麼啊！」
馮建平面色一沉，拔高了音調，「讓你讀書是害你嗎？你好不容易遇到個好老師，怎麼就不能好好學習呢！」
「你怎麼就不知道我沒學習！我在學校你又看不到我！」馮志強的音調也在上漲，「我的成績你沒看到進步嗎？」
馮建平面色鐵青，「你回屋去，別在陸老師面前丟人！」
「我回去幹什麼，背著我讓你一直反駁我的夢想嗎？」馮志強也是情緒上頭了。
爺倆都是個倔脾氣，誰也不讓著誰。
眼前事情不對，陸謙急忙起身，聲音嚴肅道：「大強！不許對你爸喊，你先回屋去，我和你爸溝通！」
接著他語氣放緩，道：「回臥室看書去，數學題寫完了嗎？一會兒我檢查。」
吳素寧當然知道陸老師說話沒用，打算自己拉著兒子進屋安慰。
結果下一秒，馮志強一下子冷靜下來，轉身就走向了臥室。
夫妻倆都愣住了。
不是，我兒子這麼聽話？
這還是我兒子嗎？
兩人面面相覷。
陸謙又轉頭安慰道：「志強那孩子心直口快，兩位別往心裡去。」
兩人更懵了。
這安慰人的話聽著好像沒錯，但怎麼總感覺哪裡不對勁呢。
不應該家長對老師說嗎？
倒反天罡啊！
三人重新坐下。
陸謙整理了一下語氣，緩聲道：「兩位，話說到這個份上，我也不藏著掖著了，我今天來，的確是帶著想讓志強去打籃球的想法來的。」
「我並不是要仗著老師的身份來壓迫二位，我想讓兩位聽聽我的想法，再考慮考慮。」
很多時候，父母不是不明智，而是信息差和行業認知壁壘。
馮建平和吳素寧對視一眼，緩緩點頭，光是剛才陸謙讓馮志強乖乖回屋的一幕，就已經足夠讓兩人驚訝的了。
陸老師在兒子心中這麼有分量嗎？
莫名的，馮建平有些愧疚，自己對兒子是不是太過分了？
「兩位，咱們都是成年人，先不談夢想，只談現實。」陸謙的聲音平緩清晰，仿佛帶著一股魔力讓兩位家長冷靜下來。
「兩位讓志強好好學習，上個好大學，找個好工作，無非就是圖安穩，讓孩子未來有個保障，對吧。」
「對的對的。」
「我們來算筆帳，咱不往太高了說，不太現實；也不往低了說，孩子日後肯定是有成就的。大學畢業，稅後，也就是拿到手一萬。這個工資真的非常不錯了！」
夫妻倆嚇了一跳，一萬啊！他倆收入加起來才比這個多點。
「對。」陸謙是故意用月入過萬來當指標的，這樣對比才有衝擊力。
「找工作，得租房吧，-1500；每個月吃飯，按少了算，自己再偶爾做做，-1000；每個月吃點水果，自己再偶爾吃點零食飲料，-300。其他什麼話費、衣服、鞋子額外消費都不算了。」
「按這樣算，一年能攢下86400元。」
「這還沒算志強未來有對象，小男孩小女孩相互請客吃個飯，相互送禮回禮，又是一筆開銷。」
「這咱都不算了，十年能攢到八十萬。非常非常多了！一點不誇張。」
「但如果志強走職業籃球運動員這條路，畢業打進CBA聯賽，國內頂尖聯賽。
其中的新秀球員，年薪通常在15萬左右。
主力替補年薪30萬，也是最龐大的群體。
等打到了主力，再到頂尖、明星球員，年薪上百萬是輕輕鬆鬆，甚至上千萬都不是夢。」
「但百萬、千萬這些咱先不去看，太遠了，只看新秀球員，年薪就已經超過了普通上班族。」
「至於兩位說的怕不穩定，一年賺三年的錢，還怕不穩定嗎？」
馮建平聽得如遭雷擊，難以置信地呢喃著。
「這……打籃球，也能這麼賺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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