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淑美坐下來之後沒有急著說話，而是偏過頭看著蘇明，目光柔和了一些，但依然帶著那種精密的大腦在運轉時才有的專注。她把手搭在膝蓋上，微微側過身子面向他。
「咱們的重點，還是得放在嚴總和趙姐身上。」她豎起兩根手指，在他的手臂上點了一下，「攻破這兩票當中的任何一張，你都穩勝。」
蘇明雙腿伸直交叉著腳踝靠在打包機上，望著棚頂的透氣窗發了一會兒呆，然後搖了搖頭，聲音裡帶著幾分疲憊和誠實。
「這兩個人都太難了。趙姐我連跟她多說兩句話的機會都沒有，她手下管著人事那一攤，每天都忙得腳不沾地，幾乎都和她說不上話。嚴總就更不用說了,他跟古廠長是老交情，他和古廠長認識時，估計我還在讀小學呢！」
林淑美靜靜地聽完他的抱怨，然後笑了。那笑意不是從嘴角上浮起來的，而是從眼底深處一點一點漫上來的，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從容。她伸出手，替蘇明拍掉工衣袖口上沾的一片碎紙屑，然後把手收回來搭在自己的膝頭，微側著頭望向他，語調舒緩而篤定。
「我看未必。」她的嘴角微微上揚，眼睛裡閃過一絲精明的光，「其實這兩票最好爭取。你剛才的思路錯了，你不是要去勸他們放棄自己的想法來投你，而是反過來。」
她停頓了一下，讓那句話在報廢倉安靜的空氣里充分發酵。
「讓他們二人都別放棄，就讓他們去競爭好了。簡單地說，就是讓他們每一個人都不覺得自己會出局，都覺得這東西還有自己的一份。嚴總覺得古廠長會支持他，趙姐覺得古廠長不會支持嚴總，只要有這麼一點微妙的落差，他們就必定不會合流。兩票一旦分散，他們誰都湊不夠一半。如此一來，最終勝出的，肯定還是你。」
蘇明愣住了。林淑美這番話像是給一片迷霧茫茫的海面上豎起了一座燈塔。他之前一直在想怎麼去攻，去想怎麼把票一張一張拉過來，用誠意、用金錢、用人情，但林淑美的思路完全不同。她不是去拉票，而是去拆票。讓對手的票無法集中到任何一個人身上，那他自己手裡的兩張鐵票加上古廠長那被架在火上不得不投給他的一票，他就是鐵打的勝局。
蘇明聽完林淑美那番話，腦子裡那團纏了許久的亂麻像是被人一刀斬斷了繩結，豁然開朗。報廢倉的鐵皮頂棚被正午的太陽曬得微微發燙，空氣里瀰漫著舊機油和鐵鏽混合的氣味，但他此刻只覺得通體舒暢。他看著眼前這個女人——她背靠在那台暗紅色的廢棄液壓打包機上，墨綠色的裙擺鋪在舊紙板上，姿態慵懶得像一隻剛睡醒的貓，可剛才從他嘴裡說出來的每一個字都精準得像一把手術刀，把他的困局一層一層地剖開，把解決之道明明白白地攤在了他面前。她不是簡單地比他聰明，而是她和他的段位根本不在一個量級。
「林姐，你太聰明了。」
他張開雙臂，動作裡帶著幾分年輕人特有的熱烈和不管不顧，一把將林淑美攬進了懷裡。這個擁抱來得突然而真誠，不帶任何慾念，純粹是敬佩和感激在胸口積壓到一定程度的自然宣洩。他的下巴擱在她的肩頭，手臂環過她的後背，手掌貼在她肩胛骨之間的位置，隔著那件連衣裙薄薄的面料，能感覺到她體溫的溫熱和身體的柔軟。
林淑美被他這突如其來的熱情逗得輕輕笑了一聲。她伸出手在他後背上輕輕拍了兩下，那動作溫柔而寵溺，像是一個老師在安慰考了好成績的學生。她的嘴唇靠在他耳邊，呼出的氣息溫軟而甜柔，帶著茉莉花茶的余香。
「跟著我好好學，姐姐知道的那點東西，全都教給你。」
蘇明把臉埋在她的肩窩裡，悶悶地「嗯」了一聲。她的頭髮蹭著他的臉頰，梔子花的香氣混合著她皮膚上獨有的淡雅體味，絲絲縷縷鑽入他的鼻腔。他的手臂不由得收緊了一些，把她抱得更緊了。她好軟。她的腰身在他懷中貼合得恰到好處，胸口貼著他的胸膛，每一次呼吸時身體的起伏都透過兩層薄薄的布料清晰地傳遞過來。他能感覺到她鎖骨下方那片皮膚的溫熱，能感覺到她的呼吸節奏正隨著他的擁抱而微微加速。
抱著抱著，他的身體不爭氣地起了反應。
那種反應來得迅猛而無聲，不受任何理性控制，純粹是懷抱中這具溫柔軀體的自然回應。他尷尬得整個人僵了一下，但他的身體已經誠實地出賣了他，該有的反應都有了。
林淑美自然也感覺到了。她的身體微微一僵，旋即臉上浮起一層淺淺的紅暈。她輕輕推開了他，雙手撐在他胸口，把他和自己拉開了一臂的距離，然後嗔怪地白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沒有惱怒，只有幾分哭笑不得的無奈和被什麼東西輕輕撩撥到之後的不自然。
「你這是幹嘛？咱倆可不能在這裡做那事兒。」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沙啞的責備，尾音卻不自覺地往上翹了一下，泄露了她真實的情緒並不像語氣那麼生氣。她的手指還停留在他的胸口上，指尖微微蜷著，沒有立刻收回去。
蘇明也嚇了一跳。他連忙往後退了半步，雙手也從她身上撤了下來，臉頰微微發燙，卻還是努力保持著面上的鎮定。他擠出一個尷尬的笑容，試圖用輕鬆的語氣輕描淡寫地把這事翻過去。
「林姐，我沒往那方面想啊！」
林淑美朝他翻了一個大白眼，眼睛裡的嗔意比剛才更盛了幾分。她的視線毫不留情地往他小腹下方掃了一眼，然後抬起來對上他的眼睛，語氣裡帶著一種「你編，你繼續編」的促狹嘲諷。
林淑美朝他翻了一個大白眼：「你騙得了我，騙不了你的身體。我都感覺到了，還不老實呢？」
蘇明被她這句話嗆得幾乎要舉手投降。他不好意思地撓了撓後腦勺，指腹刮過頭皮發出沙沙的輕響，臉上的笑容從鎮定變成了徹底的窘迫。他微微垂下頭，沒法直面她那雙彷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聲音也不自覺地軟了幾分，帶著幾分少年人被長輩抓包時的狼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