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9章 相當有排面

  遊戲廳的招牌寫著「角頭電玩」，撞球廳的招牌寫著「角頭撞球」，門框兩邊貼了一副對聯，內容粗獷通俗卻透著江湖氣的豪爽。兩間店之間的外牆上方拉了一條紅色的開業橫幅，金色的字在夕陽下閃著光。

  飛馬是最先到的。三點半就開著一輛黑色的本田雅閣停在了店門口，車身擦得鋥亮，在下午的太陽底下反著光。他今天穿了一件挺括的深藍色襯衫，腳上是擦得鋥亮的皮鞋，手上戴著一塊金表，整個人看起來不像來參加遊戲廳開業的倒像來談生意的。他下車後站在店門口左右看了看，然後回頭朝車裡招了招手，兩個小弟從后座跳下來，一個抱著兩箱啤酒一個拎著一個大紅塑膠袋裝的水果和糖果。

  「明哥！」飛馬大步走進店裡，跟蘇明握了握手，力道又重又實，然後從兜里掏出一個紅包塞進蘇明手裡，「開業大吉！一點小意思，別嫌少。」

  蘇明捏了捏紅包的厚度，沒推辭，笑著拍了拍飛馬的肩膀收進了兜里：「都是兄弟，不說這些。一會兒阿基和柴狗也來，晚上我安排了飯局，誰也別想跑。」

  飛馬哈哈一笑說他酒量不行讓蘇明手下留情，一邊說一邊指揮兩個小弟把啤酒和水果擺到店裡的角落，儼然一副半個主人的架勢。

  五點剛到，阿基和柴狗前後腳到了。阿基開了一輛銀灰色的金杯麵包車，車身有點舊但洗得乾乾淨淨，車上卸下來兩盆發財樹和一塊一人高的鏡面玻璃匾，匾上寫著燙金大字「財源廣進」。柴狗騎了一輛太子摩托車，后座上綁了一箱茅台酒，下車的時候嘿嘿笑著說這是從朋友那裡弄來的內部貨，保證真品。蘇明笑得合不攏嘴，跟阿基對了一下拳又跟柴狗互相拍了拍肩膀，把人往店裡請。

  傍晚六點，天色開始暗下來，工業區的路燈齊刷刷亮起來。蘇明站在店門口往街口看了一眼，飛馬的黑色雅閣、阿基的銀灰金杯和另一輛白色的捷達一字排開停在店門口的馬路邊上，三輛車車頭朝外，整整齊齊，在路燈下反著光，看上去頗有排面。飛馬朝兩個小弟使了個眼色，兩人從雅閣後備箱裡搬出兩盤萬響鞭炮，在店門口的人行道上鋪開，紅彤彤的鞭炮像兩條長蛇一樣蜿蜒在水泥地上。一個小弟點了根煙猛吸了一口，用菸頭湊到引信上，火花嗤嗤地噴出來沿著引信一路燒過去，然後，震耳欲聾的爆炸聲響徹了整條街道。

  萬響鞭炮的威力不可小覷，噼里啪啦的密集炸響持續了將近兩分鐘，火星和紅紙屑在店門口炸成了一片紅色的雲霧，硝煙味嗆得人直咳嗽。街上的行人都被這動靜吸引過來了，剛從廠里下班的工人、路邊賣炒粉的小販、對面小超市的老闆娘，全都伸長脖子往這邊張望。有人捂著耳朵笑，有人在硝煙里大喊「開業大吉」，整條街都被震得嗡嗡響，空氣里瀰漫著火藥和喜慶的味道。

  鞭炮放完，店門大開，遊戲廳里的八台老虎機同時亮起來，五彩斑斕的屏幕在暮色中流光溢彩，機器的電子音效此起彼伏，叮叮咚咚的押注聲、嘩啦啦的吐幣聲、清脆的過關音樂交織成一曲讓人血脈僨張的交響樂。撞球廳里四張嶄新的綠色球檯在日光燈下泛著柔和的色澤，新球桿整齊地排在架子上，每張台子上方都裝了一盞專用的聚光燈，白色的燈光把球檯照得通亮。鮑牙鍾穿著一件嶄新的紅色Polo衫站在門口迎客，臉上堆滿了職業笑容，朝每一個進門的客人熱情地招呼著。

  生意比蘇明預期的還要火爆。工業區這邊的娛樂匱乏得令人髮指，幾萬人的年輕工人下班後除了吃就是睡，唯一能花錢的地方就是路邊幾家黑網吧和髮廊，現在突然冒出來一家遊戲廳加撞球廳，簡直像是沙漠裡開了一家冷飲店。不到半個小時，八台老虎機前就擠滿了人，三三兩兩的廠妹攥著手裡的鋼鏰往裡投，每投一次就要拽一拽同伴的袖子興奮地尖叫。

  撞球廳這邊，四張台子全滿了，大部分是剛下班還沒換工衣的年輕工人，有的連車間裡的手套都沒摘，拎著球桿在台子邊彎腰瞄準，旁邊圍觀的工友叼著煙指指點點，每一桿打進都會爆發出一陣起鬨和鼓掌。收銀台前排起了小長隊，有付台費的也有買飲料的，鮑牙鍾一個人收錢找錢忙得滿頭大汗，嘴上的笑容卻怎麼都收不住。

  可熱鬧沒持續太久，不到兩個小時，街口忽然傳來了刺耳的汽車喇叭聲，三輛白色麵包車排成一列從街角拐進來，車速不快，但在擁擠的街道上硬生生擠出一條通道，路邊的行人紛紛往兩邊躲。三輛麵包車在蘇明店門口齊刷刷剎停，車門同時拉開，動作整齊劃一，就跟事先排練過似的。

  從車裡跳下來二十多個穿黑色T恤的年輕人。他們下車後的動作乾淨利落，沒有人說話沒有人遲疑，迅速在店門口的空地上散開站成一個弧形，把遊戲廳的大門圍得嚴嚴實實。外面的顧客看到這陣勢嚇得往後退，幾個在收銀台排隊的工人撒腿就跑，老虎機前的人也紛紛回頭張望，店裡的喧鬧聲像是被按了靜音鍵一樣驟然低了下去。

  為首的是個剃著板寸的壯漢，約莫三十出頭，身形魁梧脖子比腦袋還粗，脖子上紋了一條栩栩如生的青龍，張牙舞爪盤繞在他的喉結和鎖骨之間，隨著他呼吸的起伏龍身好像也在蠕動。他穿著一件黑色緊身T恤和深色牛仔褲，腰上掛著一根摩托車的皮帶鎖，雙手插兜，站姿懶散但眼神極其犀利，那是一種長期混跡街頭的人特有的審視目光，他在用看獵物的眼神打量著蘇明的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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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個是老闆？出來說話。」板寸壯漢開口了，聲音不大但穿透力極強，在突然安靜下來的店裡每個角落都能聽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