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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1章 主動送菜

2026-09-01 00:26:28 作者: 臨江紅樹林

  阿豹從越野車后座哆哆嗦嗦地下了車,低著頭走到野狼面前,雙手垂在身前,整個人縮成了一團,脖子上的青龍紋身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在燈下泛著油光。

  野狼當著蘇明的面指著阿豹的鼻子劈頭蓋臉地訓了一通:「我是不是跟你說過,角頭這片地方不要去碰?是不是跟你說過先打聽清楚再行動?你不打聽清楚就帶著二三十個人去堵人家門口想幹嘛?還跟他說一個月一萬塊的保護費?誰給你的膽子!明哥是我兄弟,你這樣搞,讓明哥怎麼看我?你讓我怎麼跟人交代?」

  阿豹被罵得頭都快縮進脖子裡去了,臉上的肌肉抽搐了幾下,嘴唇嚅動著想說點什麼卻一個字都擠不出來,整個人像一尊石像杵在那裡一動不動,任由野狼的唾沫星子噴在自己臉上。

  野狼罵完之後平復了一下呼吸,轉身朝蘇明拱了拱手,語氣恢復了平時那個老江湖的穩重:「明哥,是我管教不嚴,你大人有大量,別跟這混小子一般見識。」

  蘇明笑著擺了擺手,表示這事就這麼過去了。他讓鮑牙鍾多搬幾把椅子過來放在門口的一片空地上,招呼野狼和阿豹都坐下,然後拆開了野狼帶來的禮盒——是一尊尺把高的關公銅像,刀刻紋路精細,袍子上的褶皺紋路條條清晰,頭頂的紅纓和掌中的青龍偃月刀都鍍了金,底座上刻著四個字「忠義千秋」,在路燈的映照下銅色溫潤,分量沉甸甸的透著厚重的金氣。

  蘇明對這禮物相當滿意,把關公像擺在遊戲廳收銀台正對面的高台上,讓每個進來的人第一眼就能看到。擺好之後他帶頭倒了一杯酒,然後朝野狼和阿豹舉杯。野狼雙手端杯站起來,帶著阿豹一起鄭重其事地敬了蘇明一杯,阿豹端著酒杯彎著腰,臉憋得通紅,卻也不敢再多說半句話,仰脖子一口悶了那杯酒。

  角頭開業那晚,蘇明忙到凌晨才回住處。遊戲廳和撞球廳兩邊的生意都超預期,開業首日的流水算下來將近小一萬,刨去電費和人工成本,淨利潤相當可觀。他和鮑牙鍾對帳對到快十二點,又拉著劉一刀幾個兄弟去宵夜攤吃了頓慶功宴,席間白酒啤酒輪番上陣,飛馬、柴狗、阿基挨個敬他酒,一圈又一圈推杯換盞怎麼都勸不住,他推不掉也沒有推的理由,今晚所有人都是來替他高興的,他不能掃了這個興。

  當晚,他沒有回表嫂的處住,而是回了銀山工業區的出租屋,小美耐心伺候了。

  回到出租屋時已經凌晨一點四十,他連衣服都沒換完就倒在床上,腦子裡還嗡嗡地響著老虎機的電子音和萬響鞭炮的爆炸聲。是小美幫他脫了衣服擦了身,洗了腳。

  第二天早上鬧鐘響了三遍才把他從床上拖起來。蘇明對著鏡子刷牙時看到了自己眼底兩道濃重的黑眼圈,眼白上布滿了血絲,像是熬了整整一個通宵。他洗了把冷水臉,騎摩托車趕到工廠,進辦公室第一件事就是癱在椅子上閉目養息。原子筆從筆筒里滾出來他都懶得撿,就那么半靠著椅背,手指按著太陽穴慢慢地揉,試圖把宿醉的悶脹感和缺覺的疲憊感從腦子裡擠出去。

  田靜來得比他還早。她的工位在蘇明斜對面,兩人之間隔著一張文件櫃和一台共享的印表機。蘇明剛閉上眼睛不到兩分鐘,就聽到一陣輕快的腳步聲從印表機方向移過來,然後是瓷杯擱在桌面上的輕微聲響和塑膠袋窸窣打開的細碎動靜。

  一杯熱豆漿穩穩地放在他桌上,豆漿旁邊還多了兩個茶葉蛋,蛋殼被仔細地敲碎了幾處裂紋,醬色的滷汁從裂縫滲透進去染出了深褐色的紋路。豆漿冒著熱氣,搪瓷杯里的熱氣在早晨微涼的空氣中升騰著白色的水霧。

  蘇明睜開眼看到這杯豆漿和兩個茶葉蛋,心裡暖了一下。田靜不是頭一回給他帶早餐了,從三個月前他剛進倉庫當學徒開始,田靜就會偶爾在他忙得顧不上吃早飯的時候順手多帶一份放在他桌上。一開始的理由光明正大說是食堂多買了吃不完,後來連理由都懶得編了,直接往他桌上一擱就走人。蘇明心裡門清,但一直裝作沒多想,他和靜姐的感情,已經不是三言兩語能說清楚了。

  但今天田靜沒有放下東西就走。她站在他工位旁邊沒有要走的意思,手裡拿著一沓入庫單,一邊翻著紙張一邊用一種故作漫不經心的語調開口,眼睛盯著單據上的數字卻明顯看得出她的注意力根本不在紙上。她的聲音依舊是那個倉庫文員公式化的平穩語調,但如果仔細聽,能察覺到這句話的尾音微微上揚,帶著不易察覺的試探。

  「昨晚去哪了?黑眼圈這麼重……走路都是飄的。你不會是一夜沒睡吧?我記得咱們倉庫上個月還剛強調了考勤紀律,早會講話的時候林經理特意提到遲到早退的事,你可別撞槍口上。雖然她已經辭職了,但她要拿捏你,依舊是分分鐘的事情,別忘記了,她一直是看不慣你的。」

  蘇明揉了揉眉心,端起豆漿喝了一口。豆漿是現磨的,豆香味濃郁,溫度剛好不燙嘴,搪瓷杯捧在手裡暖暖的。

  他伸手剝開一顆茶葉蛋咬掉半個,嘴裡含著蛋黃含糊不清地隨口回了句:「角頭那邊新店開業,過去幫忙。兄弟們一高興就連軸轉了,本來想提前走的,硬是被拉住喝了三頓酒,脫不開身。」

  田靜翻單據的手停了停,用一種經過刻意打磨後聽起來很隨意的語調繼續說道:「哦,角頭那邊啊。難怪。我昨晚下班的時候路過廠門口,大概六點半吧,天剛擦黑,路燈還沒全亮,看到楊甜站在廠門口等著。她換了件我沒見過的碎花裙子,頭髮也散下來了,看著像是特意打扮過的。她在傳達室旁邊站了好久,一直在看廠門口那條路的方向。」

  田靜說到這裡頓了一下,翻過又一張單據,紙頁翻動的聲音在安靜的辦公室里格外清脆。她的語調變得更加漫不經心,但每一個字都精準得像針一樣扎在蘇明的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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