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一刀臉上的橫肉驟然繃緊,握著匕首往前逼了一步,刀尖離古廠長的胸口不到一尺,聲音冷得像剛從冰水裡撈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帶著不容商量的殺意:「老東西,你什麼意思?不想賠錢是吧?你撞了我的車,還跟我討價還價?你信不信老子一刀捅了你,讓你連宵夜都吃不上?」
古廠長嚇得整個人貼在了奧迪車門上,兩隻手在胸前胡亂地擺著,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哥們別衝動!別衝動!有話好好說!咱們好好說!」
蘇明看火候差不多了,便清了清嗓子,往前邁了一步,伸手輕輕按住了劉一刀握刀的手腕,語氣溫和中帶著恰到好處的制止:「一刀,別衝動。古廠長不是不講道理的人,他會賠的。」
劉一刀順勢收回了匕首,但目光仍舊死死地盯著古廠長,鼻腔里重重地哼了一聲,退後一步站到蘇明身旁。
古廠長早已嚇出了一身冷汗,後背的polo衫被冷汗浸得貼在皮膚上,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小腿肚子在不受控制地微微發抖。他不敢再猶豫一秒,拽開奧迪車門,從副駕駛座上撈起那個鼓鼓囊囊的黑色公文包,拉開拉鏈,從裡面數出八千塊錢,全是嶄新的百元大鈔,用銀行封條扎得整整齊齊的一沓。他的手在數錢的時候抖得厲害,好幾張鈔票差點掉在地上。他把八千塊錢雙手捧著遞到劉一刀面前,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聲音沙啞而乾澀:「哥們,八千就八千。這錢我賠,我現在就賠。一分不少。」
劉一刀接過錢,手指在鈔票邊緣颳了一下,確認是真鈔,然後轉過身,當著所有人的面把錢塞到了蘇明手裡。蘇明接過那沓錢,低頭看了一眼,掂了掂份量,然後輕輕拍了兩下,笑著將錢收進了自己的口袋。
他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朝古廠長揮了揮,語氣變得格外熱絡,像是在招呼一個剛請大家喝了一頓好酒的老朋友:「走,兄弟們吃宵夜去!我請客,古廠長買單。一會兒去了宵夜攤,酒隨便喝,肉隨便上,古廠長剛才說了,今晚別客氣。」
這話,聽得古廠長內心五味雜陳,這小子真是占了便宜還賣乖啊!簡直把他當韭菜割啊,割了一刀又一刀。壞啊!
劉一刀那三十幾號人和劉誠亮兩個小弟齊聲喝彩,歡呼聲在深夜的街道上炸開,震得路邊大排檔的老闆都探出頭來看熱鬧。野狼那二十幾號人也跟著鬆了口氣,訕訕地笑著,悄悄把鋼管收回了摩托車后座,臉上的表情從方才的緊張切換成了幾分慶幸。
反正不用他出錢,也沒有打架,就當是帶小弟出來喝酒了。
只有古廠長全程面如死灰。他站在奧迪車門旁邊,聽著那一片震耳欲聾的喝彩聲,眼睜睜看著蘇明把那八千塊錢裝進自己的口袋,然後帶著一大幫人浩浩蕩蕩地朝宵夜街走去。他的嘴唇抖了又抖,最後什麼也沒說出來,只是無力地靠在車門上,用袖口擦了擦額頭上不停往下淌的冷汗,然後疲憊地閉上了眼睛。奧迪A4的左前側還敞著一個被撞得張牙舞爪的破口,車燈碎片散落一地,在路燈下反射著細碎而刺眼的光。
「古廠長走啊,愣著幹嘛?」蘇明扭頭一看,見古廠長還站在原地發呆,便朝他揮了揮手。
一旁的劉一刀見了,直接吼了一嗓子破口罵了起來:「老東西,皮癢了是吧!」
古廠長嚇了一跳,連忙尷尬地擠出微笑迎了過來:「來了,來了!」
說完,他鎖好車門,帶著莊蓉屁顛屁顛地跟了上去。
他邊走邊朝莊蓉責怪道:「小莊,我之前不是讓你查過蘇明的背景嗎?你不是說,他只是一個普通的打工人,也就外頭認識點人罷了嗎?為何這小子會有這麼強大的背景?」
「是啊,我也沒有想到他會如此強大。」莊蓉悠悠地嘆了口氣,旋即又認真地望著古廠長道:「不過,關於飯堂一票的事兒,我可是再三勸過你的,希望你能和他合作,貌似我記得蘇明當初答應給過你八萬塊錢,願意買下你手中的投票來的。只是你沒答應而已。」
聽了這話,古廠長的心中流血。
他苦笑著抽了自己了耳光破口罵一句:「我真他媽的傻,這錢本是白拿的,這下好了,不僅錢沒了,還挨了一頓打。」
想起方才挨打時的場面,他就有一種想哭的衝動。
「算了,古廠長事情都過去了。就別難過了。」莊蓉耐心地安慰著。
古廠長好一會兒,這才回過勁來,不再那麼難受了。
蘇明帶著一大幫人浩浩蕩蕩地殺進了宵夜街。五十幾號人把整條街堵得滿滿當當,摩托車在路邊停了兩排,鋼管和砍刀收進后座,一群凶神惡煞的漢子瞬間變成了飢腸轆轆的食客。大排檔老闆看到這陣仗先是嚇了一跳,手裡炒菜的鍋鏟差點掉進鍋里,直到看見蘇明笑著朝他擺了擺手示意「正常做生意」,才戰戰兢兢地招呼夥計把幾張桌子拼成一條長龍。
古廠長被蘇明按在主位上,臉上掛著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屁股只坐了半張椅子,像是隨時準備跳起來跑路。蘇明坐在他旁邊,拿著菜單看也不看就遞給老闆,說的話簡單粗暴「啤酒先來二十箱,砂鍋粥來八鍋,烤串一樣來五十串,腰子一百串,韭菜一百串,雞翅一百串,生蚝有多少上多少。不夠再加。」
老闆拿著菜單愣了一下,小聲問了一句「這……這誰買單?」
蘇明頭也不抬地朝古廠長揚了揚下巴:「古廠長買單,你放心,不差錢!吃的一定要管夠。」
老闆順著蘇明的目光看了一眼古廠長那張腫得青紫的胖臉,立刻識趣地閉上了嘴,轉身去廚房催菜了。
啤酒一箱一箱地搬上來,綠色的酒瓶在桌面上排成一排,瓶蓋用牙齒咬開或開瓶器打開,叮叮噹噹響成一片。
砂鍋粥端上來的時候熱氣騰騰地冒著白煙,蝦蟹粥里的蟹殼被敲碎了浸在米湯里,撒了一把碧綠的蔥花,香氣順著夜風飄出去半條街。燒烤攤上的炭火燒得通紅,羊腰子在鐵架上滋滋地冒著油花,烤肉師傅撒孜然的手勢快得像在彈鋼琴,辣椒麵被炭火的熱浪一激,嗆得旁邊幾個小弟直打噴嚏。蘇明端著酒杯站起來,朝眾人舉了舉,說了句「今晚兄弟們辛苦了,酒管夠肉管夠,別跟我客氣」,說完仰頭把一整杯啤酒灌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