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趙芳的條件詳細地帶回給了林淑美。林淑美聽完，笑了，笑得意味深長，像是早有預料。她坐在辦公桌後面，把一隻原子筆拿在手裡轉來轉去，語氣裡帶著幾分佩服也帶著幾分無奈：「趙芳這女人，果然沒讓我失望。精於算計，滴水不漏。她要的不是一次性好處，而是長期的利益捆綁，飯堂利潤百分之五，廢料提成，供應商推薦權，這三條加起來，等於是在你未來的倉庫業務版圖上插了三根釘子。你想甩都甩不掉。」
她停下轉筆的動作，把筆往桌上一擱，身體微微前傾，語氣變得認真而專註：「不過，蘇明，你聽我說……答應她的條件，雖然有成本，但好處也是實實在在的。趙芳管著人事，以後倉庫這邊要招人、調崗、提薪，都能得到她的配合。你明年要招幾個倉庫管理員，工資定級，績效考核方案，這些全都要經過人事部門。有她在背後幫你，這些事都會順暢很多。更重要的是，趙芳這個人在廠里根基很深，她跟生產部、品質部、財務部好幾個部門的主管關係都不錯，有她支持，你以後在廠里的路會好走很多。所以我的建議是，答應她，但把飯堂利潤分成從百分之五壓到百分之三。廢料提成壓到每噸五十塊，供應商推薦權一年最多給一次。這樣算下來，成本可控，但好處一樣不少。」
她說完，抬眼看向蘇明，等著他做決定。然而蘇明卻笑著搖了搖頭，把身體往椅背上一靠，雙手交叉抱在胸前，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食堂的菜太咸了：「不。我打算晾著她。永遠不給她答案。」
林淑美的臉色驟然沉了下來，她放下手裡的原子筆，用一種難以置信的目光看著蘇明，聲音裡帶著不加掩飾的焦急和擔憂：「你這樣的話，豈不是得罪了趙芳？她是人事經理，雖然現在咱們手裡票數夠了，但你得罪了她，以後你在廠里跟她打交道的地方多著呢。她要是存心為難你，光是人事流程上卡你一下，就能讓你頭疼好一陣子。你犯不著為了這一口氣，跟她結下樑子。」
蘇明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從椅子上站起來，繞過桌子，走到林淑美身旁，在她的椅子扶手上斜斜地靠了一下。他低頭看著林淑美，嘴角掛著一個從容而篤定的笑意，聲音壓得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帶著不容置疑的底氣：「現在古廠長和梁副總都是我的人了。這兩個人，一個是副廠長，一個是副總經理，在廠里的份量加在一起，你覺得還有必要在乎一個小小的人事經理嗎？」
林淑美抬起頭，眼眸中掠過一絲驚訝。她下意識地重新打量了蘇明一眼，從頭髮到領口，再到那雙寫滿了自信的眼睛。她忽然意識到，面前這個男人已經不是那個需要她處處提點、事事幫忙的蘇明了。他在短短几個月裡，從被她幫扶的對象，變成了一個可以反過來掌控全局的人。她心裡湧上來一股複雜的情緒，有佩服，也有欣慰，但更多的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陌生感。當初那個在倉庫里默默搬貨的年輕人，現在坐在她面前，雲淡風輕地說著「古廠長和梁副總都是我的人」，這種變化的幅度，讓她一時間有些恍惚。
沉默了好一會兒，她才悠悠地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一種妥協之後的疲憊和無奈：「那你打算怎麼收尾？你遲遲不給趙芳答案，她肯定會以為你在放她鴿子。趙芳這個人最恨別人耍她，你在廠里打聽打聽，去年有個供應商答應給她回扣結果沒兌現，她用了不到一個月就把那個供應商從廠里的供貨名單上踢出去了。接下來在會議上，她肯定會處處針對你。就算你有古廠長和梁副總，五票在手，飯堂承包的事她擋不住，但以後呢？她管著人事，真要為難你，也不是什麼難事。我覺得你這樣做，得不償失。」
蘇明聽完，笑了。他往林淑美的身旁湊近了一些，伸出一隻手輕輕攬住了她的腰，手指在她腰側的套裙面料上輕輕捏了一下，力道不重，帶著幾分親昵和篤定。
他湊近她的耳朵，聲音壓得不高但每一個字都清晰而篤定，嘴角掛著笑意，語氣卻不容置疑：「我會在適當的時候，給她一點警告，讓她明白自己所處的位置，還有，我會讓她知道，在咱們公司，誰才是真正的話事人。」
林淑美被腰上那一下捏得身體微微一顫，又被他近在耳邊的氣息弄得有些心亂，她偏開一些身子，把他推開一點，重新整理了一下表情，但語氣里還是藏不住那份愈發濃烈的好奇心：「那你打算怎麼做？具體一點，別跟我賣關子。」
蘇明鬆開她的腰，直起身來，走到窗前，伸手撩開窗簾，看著窗外正在卸貨的工人們，嘴角浮起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語氣裡帶著幾分把握十足的神秘：「到時候再說吧。且看這女人下一步棋怎麼走。她要是聰明，就安安靜靜地坐在她的人事經理位子上，把那一票老老實實地投給我，我也不會為難她。她要是自以為是，非要跟我玩什麼手段……」
他放下窗簾，轉過身來，看著林淑美，眼神里閃過一絲冷光，「那我就陪她玩一玩，讓她知道，有些人是她不該惹的。惹了會後悔一輩子。」
蘇明和林淑美正聊著，外頭忽然傳來一陣敲門聲，三下不輕不重，節奏穩當，聽起來既不急促也不拖沓，帶著點辦公室場合的講究。林淑美抬頭朝門口看了一眼，迅速收住話頭，從椅子裡站起來，壓低聲音朝蘇明說了一句：「算了，我先回自己辦公室吧。你自己多注意一些。」
說完，她整了整套裙的下擺，拿起桌上的文件夾，轉身朝門口走去。
咚咚咚！
辦公室的門又一次叩響。
蘇明朝門口喊了聲：「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