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月後，元朔-1號的大陸輪廓已經從軌道上看不出曾經的灰色壁壘群痕跡了。
那些綿延數百公里的石牆被SCV的液壓鉗一段段碾碎，骨料鋪進了新修建的公路路基和港口地基里，取而代之的是沿著十二條主幹河流分布的工業節點城市。
趙政站在驪山號艦橋的觀測舷窗前，目光掠過下方那顆藍綠色行星表面密布的燈光網絡。
四萬座標準化冶煉高爐、三千兩百條自動化彈藥生產流水線、四百個機甲組裝車間、八百個武器鑄造車間……
這些設施在過去的九十天裡以近乎瘋狂的速度從圖紙變成現實，而推動這一切的，是兩億零三百萬人口中將近七成的勞動力加上從乾坤星移民和科技力量。
那些曾經蜷縮在壁壘陰影里等待死亡的人們，如今在赤衛營的監督和定額考核制度下，從清晨五點工作到日落，日復一日地將礦石投入高爐，把零件送上流水線，將軌道鋪向大陸深處。
這些工作原本應該讓工程隊來做，但是為了效率，趙政把這些人也一股腦全投了進去。
但趙政給他們的待遇比他們從前的生活要好上太多。
有足以果腹的口糧和麵包牛奶，有乾淨的飲用水，有遮風擋雨的標準化預製板房，孩子能進學院讀書和展露天賦……
而且最重要的是不會再有黑豆芽一樣的劫掠者，像收割莊稼一樣來到他們身邊，肆意地虐殺和俘虜他們。
可趙政沒有給過他們任何溫情脈脈的許諾，也沒有給過他們任何虛妄的期待。
他們被強行編入生產編隊，分配勞動定額，硬生生地灌輸新文字和操作規範，任何拖延工期或隱瞞物資的行為都會被立刻押送到礦場，在SCV監工的監控下從事最底層的重體力勞作。
趙政不打算花時間去說服他們相信自己，時間太寶貴了，他只需要他們服從，哪怕這種服從是出於恐懼和慣性。
不過趙政也不是那種只會壓榨的人，三個月里，超過六百萬新生兒降生在元朔-1號的醫療站中，全部由經過初步培訓的接生員和扁鵲華佗設計的分娩流程保障。
這些孩子從出生起就被納入了標準化教育體系，他們的父母或許永遠無法理解新文字和機械圖紙的含義，但下一代可以。
趙政在四十六個主要聚居點同時建立了綜合性學院，課程從基礎識字一直延伸到高等工程學，教官全部由乾坤星調來的資深教師擔任，教材是趙政親手編撰的那套模塊化知識體系。
三個月足夠讓第一輪培訓班畢業，那些反應最快、領悟力最強的年輕人被選拔出來，編入了基層技術管理崗位，接手了一部分監督和生產協調的工作。
他甚至抽調了五千名元朔-1號本土的優秀青年進入基因藥劑強化流程，把他們的體質提升到接近赤衛-Ⅰ型戰甲駕駛員的最低標準。
這些本土青年在訓練營中的表現帶著一種令趙政感到意外的狠勁，他們比乾坤星的遺民們更沉默，更服從命令，下手時也更少猶豫。
可以說除了先天性的身體條件和血脈里的科技知識，他們不差龍之諸國的遺民多少。
果然，能從紛爭時代活下來的人類都是有一點優勢的。
但趙政也知道還有一些原因。
苦難的烙印刻在他們骨頭裡，已經變成了某種灼熱的憤怒和生存本能，所以當他們握著爆彈槍和鏈鋸劍時，這些年輕人大腦里恐怕還在回放著童年記憶中被黑豆芽驅趕和虐殺的場景。
他們沒有乾坤星人民那種溫良和克制，但是他們足夠兇狠，也足夠聽話。
這就足夠了。
銀河之中最不缺但又最缺的人材，趙政現在就很需要這個。
時間是最昂貴的資源，而趙政手裡的時間從來都不充裕。
元朔-1號的地面工業體系在第三個月末尾已經基本完成了初步整合，他隨即把視線轉向了更遠的星系。
第四個月，大秦帝國的艦隊規模翻了一倍。
十二艘新下水的戰列艦從乾坤星北半球的巨型船塢中駛出，每艘長度超過十三公里，裝甲最厚處達四十米，主炮口徑六千四百毫米，備彈基數可供連續射擊七十二小時以上。
趙政將這些戰列艦命名為「長城級」，寓意沿著版圖邊緣築起一道鋼鐵與炮火的防線。
與此同時，新型驅動系統也完成了實驗室驗證。
亞空間引擎還是有點難搞，但要像死靈們那樣整出超光速曲率引擎也不是很現實，網道他又不知道怎麼開啟，況且他還沒有地圖。
所以他又研究了一種新的星際航行方法。
趙政在乾坤星地幔深處發現了一種奇異晶體的礦脈，這種晶體能夠在特定頻率的電磁場激發下產生空間摺疊效應。
他暫時稱之為「邃晶」，本質上是某種天然存在的物理宇宙空間結構摺疊節點。
用靈能探針掃描後，趙政發現這種晶體內部的空間曲率已經被天然壓縮到了極高密度，只需要施加足夠的能量刺激，就可以在局部區域實現空間跳躍，而且不涉及亞空間。
它不需要導航員，也不需要靈能者當耗材燃燒充當燃料和蓋勒立場保護膜，只需要一套精密的激發裝置和足夠大的儲能電容，還有一個有著合格基礎知識的艦長。
唯一的限制是每一次跳躍都有冷卻周期，而且在跳躍過程中會對晶體本身造成不可逆的消耗。
但沒關係，乾坤星的地幔里這種東西的儲量取之不盡用之不竭，乾坤星和銀河裡最不缺的就是資源。
第二就是這種航行方式在速度方面是肯定別想指望媲美超光速的，但肯定也比鈦君們要強上不少。
第三個問題是跳躍精度不夠高，誤差範圍在數萬到數十萬公里之間，對於星際航行來說偏大，但趙政的設計方案是將艦隊分散成小型編隊，在目標星系外圍完成跳躍後重新集結，用常規推進器補足最後的航程。
這個方案的代價是艦隊在跳躍後會有一段重新編隊的窗口期，窗口期內的艦隊是最脆弱的。
但可以規避掉亞空間航行帶來的所有風險，不涉及混沌，不涉及惡魔，不涉及時間和空間的扭曲侵蝕，還不用擔心出現異變……
在這命賤如泥的戰錘世界裡，這種航行方式真的已經算很好的結果了。
可惜趙政沒有辦法把他腦海中有關於躍遷引擎的科技復刻出來，不然現在的他已經可以帶領他的人民打出這個星區了。
長城級戰列艦的龍骨中已經預留了邃晶激發陣列的安裝位，第一批改裝在三個月內完成。
於此同時，乾坤星系和元朔星系也在被同步探索中，趙政已經開始在這些地方不斷建立造船廠和武器裝備生產線。
沒辦法，真正能住人的行星在銀河之中還是比較稀少的，大多數有人類居住的星球，人們的生活其實都不是很好。
而第四個月中旬，大秦帝國首次向乾坤星系以外的空間投送了軍事力量。
目標星系被命名為「羽林」，距離乾坤星約十二光年，探測數據顯示那裡存在一個小型規模的綠皮帝國。
那些綠色的東西在戰錘宇宙中就像蟑螂一樣無處不在，這個星系中的綠皮帝國盤踞在一顆貧瘠的岩石行星上，規模經軌道遙感估算在十億上下，擁有足以組織跨星系劫掠活動和戰爭的艦隊。
而趙政選擇「羽林」星系作為第一個正式交戰目標，理由很簡單：這顆行星上有儲量豐富的元素礦藏。
而且它的軌道位置處於乾坤星系通往下一個星域的必經之路上，不清理掉這些綠皮，大秦帝國的版圖擴張就會像被卡在喉嚨里的魚刺一樣難以下咽。
四百艘長城級戰列艦，和其餘艦隊組成的遠征編隊在第十三天清晨抵達羽林星系外圍。
趙政沒有隨艦隊出征，他站在驪山號艦橋的全息戰術台前，通過遠程通訊鏈路同步戰況，前線指揮官由李靖擔任，項籍帶領第一連隊負責地面突擊，蒙恬指揮赤衛營和劫掠者梯隊提供火力支援。
戰術全息圖上，羽林星系的那顆貧瘠行星正在緩慢旋轉，地表呈現出大片暗紅色和赭褐色的斑塊，地殼活動劇烈，幾條巨大的裂谷從衛星掃描圖中清晰可見，裡面似乎有什麼在蠕動，隱隱還能看到有幾分幽光閃現。
那些綠皮的巢穴就嵌在裂谷深處。
趙政觀察了片刻，隨手調出了地面偵察小組在六個小時前發回的數據。
那些巢穴的結構比預想中更複雜，裂谷兩側的岩壁被挖出了密密麻麻的通道入口，像是被蛀空的蟻穴，入口處的金屬焊接痕跡粗製濫造但數量驚人。
綠皮的生命力真的跟小強有得一拼，這種環境之下居然還能發展出一個小型帝國，而且裡面還有軍閥存在。
真的不得不為這些綠色的蘑菇感到驚訝，古聖當初究竟都搞了什麼怪物出來？
綠皮的哨兵在裂谷邊緣設了觀察哨，那些粗壯的綠色身影扛著焊接歪斜的大槍，在岩石縫隙間來回巡邏。
趙政翻出了扁鵲團隊對此前捕獲的幾具綠皮屍體組織的分析報告，他需要提前制定好作戰策略。
綠皮的生理結構比預想中更粗獷也更頑強，它們的肌肉纖維密度接近工程塑料的強度，骨骼的韌性堪比低標號合金，傷口癒合速度大約是人類的五十倍，而且它們的繁殖方式堪比失控的黴菌。
更麻煩的是它們集群作戰時的戰鬥方式。
當戰鬥開始後，綠皮個體之間的某種靈能聯繫會驟然增強，隨之而來的是它們的攻擊性和興奮度飆升，個體反應速度和肌肉爆發力都會出現肉眼可見的躍升。
戰鬥持續的時間越久，它們就越危險。
而看到這一點的時候，趙政其實也明白，他算是一個天克綠皮的存在了，不僅是他，他的子嗣們也一樣。
可仍然還是不能掉以輕心，綠皮的「俺尋思」之力就算被削弱了，也不代表它們就弱了。
「小心一點，不要小看這群綠皮。」
趙政的話語從通訊中傳到李靖耳中，李靖面色嚴肅地點了點頭，沒有回話。
「艦隊散開，保持隊形間距不要少於二十公里，讓長城級主炮對準軌道防禦平台。」
李靖開口了，聲音在全息戰術屏幕上引起一層微不可查的漣漪，戰術界面同步收到了他的指令。
「先把它們的太空火力拆掉，不要急於進入低軌道，運輸艦保持在同步軌道待命。」
「是，指揮官。」
通訊頻道中傳來一連串確認聲。
前排的一百艘長城級戰列艦在編隊前端調整了姿態，巨大的艦首主炮塔沿著軌道緩緩轉動，炮口指向那些懸浮在行星低軌道上的綠皮防禦平台。
那些平台沒有任何美學可言，就是一堆廢鐵和焊接板拼湊出來的粗陋結構，但它們上面焊著的大口徑艦炮數量多得驚人，粗略估算每座平台安裝了二十門以上的粗製火炮。
艦橋內響起主炮充能的低頻嗡鳴，從艦體深處傳導上來，透過金屬結構傳遍每一條通道。
李靖看著全息屏幕上那一百個逐漸亮起的能量讀數，隨後抬了抬手指。
「開火。」
一百道暗紅色的光束跨越虛空，精準地命中了最前排的六座綠皮防禦平台。
那些用廢鐵焊成的結構在光束衝擊下瞬間碎裂，大片大片的金屬碎片向各個方向飛濺，平台上搭載的艦炮像火柴棍一樣被掰斷彈飛。
連鎖爆炸在短短几秒內吞沒了那六座平台的殘骸，形成了一團不斷膨脹的金屬與火焰的球體。
綠皮艦隊在平台爆炸的瞬間就開始了反應。
那些歪歪扭扭的艦船從行星背光面湧出來，數量大概在三百艘上下，每一艘都像是被焊接工藝拋棄的廢料堆，但它們轉向的速度很快，快得不像是那種粗製濫造結構所能承受的破船。
它們的艦首炮台在轉向途中已經開始開火，那些混亂的彈道散布在真空的黑暗中，形成一片毫無規律的彈幕。
李靖皺了一下眉。
綠皮艦隊的戰術很簡單，就是橫衝直撞力大磚飛，用足夠的廢鐵船衝散大秦艦隊的陣型，然後讓更多廢鐵船貼上來打跳幫戰。
這是它們最擅長的打法，一旦讓它們貼上來，趙政這邊就會很被動。
如果現在這裡是人類帝國的艦隊，那這種方式恰好正合帝國的心意，可惜趙政的艦船還不具備帝國那樣的鐵殼子。
都已經太空海戰了，還用戰艦對對碰的方式來作戰那就有點不對了。
綠皮的艦隊很多，而且非常具有玄學氣質，這肯定跟它們的俺尋思之力和搞毛二哥有關，但它們這次看錯人了。
大秦帝國可不會讓你有觸發亞空間玄學的機會。
「長城級，目標切換為綠皮主力艦群，自由開火，護衛艦前出，在三百萬公里處布設攔截彈幕，不要讓它們靠近編隊核心。」
艦隊的炮口再次對準了綠皮們橫七豎八地撞過來的艦隊，隨即暗紅色的光束再度飛出。
絢爛的花火於大秦帝國艦隊的前方驟然閃現，美麗且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