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圖上的淡藍色光暈在沉寂了六個月之後，終於再次開始向外推移。
但這一次擴張的姿態與以往截然不同。
趙政坐在驪山號艦橋的指揮椅上，指尖搭著扶手邊緣，目光落在前方那張已經更新了數百個新坐標的全息星圖上。
那些坐標分布在帝國版圖各個方向上，每一個都標記著一顆經過帝國前哨偵察單位確認過的可殖民行星，或者是一處需要清理的異形巢穴。
他沒有急於調派艦隊向這些方向推進，而是在大秦帝國的行政中樞下達了一條看似不太起眼的命令：所有已完成本土化改造的遠征艦隊暫停原定巡航計劃，轉向總部匯聚，等待進一步的指令。
這個命令在接下來的幾周內被逐步執行。
那些分布在數百個恆星系中的艦隊集群開始沿著新的航道網絡向乾坤星方向收縮，每一支編隊都帶著完整的作戰序列和後勤補給，沿途的工業世界早已按照統一標準完成了物資儲備，每支艦隊在抵達乾坤星外圍時都保持了充足的彈藥和燃料。
當最後一支遠征艦隊在乾坤星的軌道外完成集結時，驪山號的艦橋上聚集了所有主要的軍團指揮官、行政官員和技術負責人。
他們在朝堂之中形成了一個鬆散的圓環，全息星圖在中央懸浮著，將大秦帝國當前已探明的全部星系和坐標顯示在每個人的視野中。
趙政站在星圖側前方的位置，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地送入了在場所有人的耳朵。
「過去幾年我們一直在穩步推進，每一個納入版圖的恆星系都經過了充分的評估和改造，這些積累已經足夠支撐下一階段的行動了。「
他的目光掃過在場那些人的面孔，在韓信、李靖和孫武等遠征統帥子嗣臉上各停頓了一瞬。
帝國的大遠征在加速，各地人類世界和異形文明都在被逐步收編或清除，我們如果繼續維持此前的推進速度，等到大遠征的紅利期過去，我們再想擴張，提前拿下那些世界就要跟整個人類帝國相爭，面對已經整合完畢的帝國後方體系了，到時候我們就會打得很被動，也會很累。」
「所以，我決定從現在開始，全面提速。」
「韓信、孫武、王翦、白起、李靖、衛青、徐達、樂毅……」
趙政念出了每一個遠征統帥的名字，每一次停頓都伴隨著一名子嗣從隊列中邁出一步，在星圖前方站定。
「從今天起，遠征艦隊統帥不需要再負責其他事物，由帝國的後勤行政人員分管你們的行政事務，後續各征服星系的治理和恢復工作不再由你們負責，你們的任務只有一個，率領艦隊，一直往前，不停地打下去。」
「這次我不限制你們所有人要多久完成目標，也不論你們用出何等殘酷的手段，我只有一個要求，無論用什麼方法，都給我把大秦的威名傳播出去，讓帝國的人知道，大秦的兵鋒之銳。」
朝堂之上，所有人的臉上都露出了無比興奮的神色，此前因為一直要兼顧後方後勤體系，眾人打起仗來一直都有些不得勁兒，如今終於可以大展拳腳，怎能不興奮？
「你們的艦隊會在乾坤星和各個工業世界完成新一輪的補充和升級，這次換裝完成之後，我不會再給你們安排後勤補給周期，後續你們所有的補給都會通過大秦的後勤網絡和你們自己的就地徵用來維持。」
「還記得那些兵工廠嗎？你們落地之後只需要建造這些車間就足夠了，其餘的交給後續的行政人員。」
「這場戰爭的意義不僅在於你們攻占了多少星系，還要讓整個銀河知道，第二軍團和大秦的所向披靡。」
「你們的名字，會刻在每一顆被你們征服的行星上。」
所有人的目光在這一刻都變得熾熱起來。
孔明站在趙政身後，自始至終沒有開口，只是靜靜地看著那些被點將的兄弟們，他的臉上帶著一絲淺淡的笑容。
趙政做完部署後，沒有再多說，他揮了揮手，示意眾人各自去準備，然後轉身走向了後側那條通往升降通道的走廊。
身後的朝堂中響起了急促的腳步聲和通訊頻道中密集的指令傳輸聲。
韓信在第一時間轉向全息星圖，手指在幾個關鍵方向的位置上快速划動著，勾勒出一條條航線；
王翦已經在跟身邊的副官確認艦隊的燃料儲備數據；
白起面無表情地站在星圖前，目光落在遠離帝國核心區的一片灰色星域上，眼神逐漸變得幽深和殺意盎然；
……
趙政沒有回頭去看這些細節，他已經把命令下達了，剩下的就是信任了。
他沿著走廊向下走了一層，進入了一片相對安靜的區域，這裡被改造成了一間簡樸的休息室，牆壁上嵌著一塊窄長的窗戶，可以看到乾坤星的地表弧線和遠處恆星的光暈。
他在窗前站了一會兒，然後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
原體的身軀此刻看起來一切正常，指節分明，線條硬朗，活體金屬與靈骨打造的甲冑在冷光下泛著幽深的光澤。
他把手掌翻轉過來，在手背上停留了片刻。
他能感覺到自己身體的狀況，經過對星神碎片的吞噬和長期的靈能增長之後，他的身體正在緩慢地向上攀升，在原來的基礎上越來越強，反饋也越來越好。
趙政能感覺到自己在變強，但那種變化發生在他的感知邊緣，積累得足夠久了才會顯現出來。
他把手放了下來。
門外傳來一聲輕響，孔明走了進來。
「陛下，參戰部隊的部署方案已經初步擬定了。」
「韓信元帥提議將主力分成七路，沿著三個大致方向向外推進，把版圖的推進速度提高到最大，以吸引異形和敵對人類政權的注意，再將李牧元帥的艦隊作為預備隊，在受到阻礙的方位上投入。」
趙政聽著孔明的回報，點了點頭。
「韓信有說過需要多久完成初步的戰果嗎？」
「三個月，他說了這次走的就是最快速度，至於戰後評估的事等打完再說。」
「那就讓他們按照自己的節奏去推進吧，後勤這邊你在乾坤星負責好調度的穩定，如果前線有特別的技術需求，直接讓沖之和華佗他們的團隊跟進。」
「臣明白了。」
孔明沒有立刻離開，他站在門邊，像是有話要說但尚未決定是否開口。
趙政偏過頭看了他一眼。
「怎麼了？還有什麼事嗎？」
「父親，帝國那邊……荷魯斯殿下最近在帝國前線表現出了一些不一樣的態度。」
「他好像從帝皇的旗艦上出來了，並且已經率領了影月蒼狼和部分軍團開始了大遠征。」
「哦？那個巨嬰不在帝皇麾下繼續受教育了？」
孔明沒有回應趙政對荷魯斯的「評價」，繼續開口道。
「影月蒼狼正在接近太陽星域的瑞扎星系，那邊的機械教鑄造世界已經提前與帝國取得了聯繫，如今關係緊密。」
「荷魯斯殿下在那裡打了幾場漂亮的勝仗，戰報傳回來的時候，信使在匯報中提到了一句話：荷魯斯殿下在戰後說，帝皇一定會為如今的他感到驕傲。」
「嗤～」
趙政有些不屑地「嗤」了一聲，孔明聽得出來，自己的父皇對這位首歸子很是鄙夷，好似兩人原本就有什麼仇恨一樣。
「巨嬰就是巨嬰，估計是拿其餘軍團在前方衝鋒吸引火力，然後影月蒼狼開始突擊斬首，贏得了勝利，對嗎？」
孔明沒有立刻回答，但他的沉默已經足夠了。
趙政靠向椅背，目光落在那扇窄窗外的恆星光暈上，嘴角彎了彎，卻沒有多少笑意，反倒是有幾分嘲諷的意味。
「影月蒼狼在瑞扎星系打了勝仗，名聲很快會傳開，荷魯斯作為首歸子，又是在帝皇身邊受教育了那麼久的原體，他當然知道怎麼做才能最快地累積聲望。」
「拿兄弟軍團當炮灰吸引火力，自己帶精銳突擊斬首，這是戰爭中最為低級但又很有效的手段之一。」
趙政停頓了一下，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但問題不在於他用的是什麼手段，他有些急功近利了。」
「急著證明自己，急著讓帝皇和帝國看到他的戰功，急著讓所有人都知道他是首歸之子，是帝皇最寵愛的兒子，帝國最強的原體。」
「幼稚！」
「一個真正有底氣的人，他都不需要證明什麼，也不會有人看低他。」
趙政把水杯放回桌面，杯底與金屬面板相碰發出一聲清響，他靠向椅背，目光卻還留在窗外那片恆星光暈上。
「但他也的確打了勝仗，這是無可否認的事實，他的戰報和帝國那邊都是怎麼說的？」
孔明微微欠身，語調平穩卻帶著一絲斟酌。
「信使帶來的戰報中，詳細描述了影月蒼狼的突擊路線和荷魯斯殿下親自斬首敵酋的過程，但對於其他軍團在正面戰場上的牽制和消耗，僅以『友軍配合』四字一筆帶過，沒有提及傷亡數字，也沒有提及是哪幾個軍團。」
此話一出，孔明能感受到，父親身上那濃濃的輕蔑已經不加掩飾了。
「一個垃圾的統帥是這樣的，畢竟也就是個小混混出身，難登大雅之堂。」
「他到現在還沒學會一件事，一場勝利的果實，不是他一個人全摘的，正面牽制的軍團承擔了最重的傷亡，承受了敵方最強的火力，他們是用命在給他創造那個突擊窗口。」
「他事後連提都不提人家一句，只把功勞全攬到自己和影月蒼狼頭上。」
「孔明，你覺得那些軍團會怎麼想？他們的連長、統帥會怎麼想？這一次他們忍了，因為命令是帝皇的，大義擺在那裡，他們不會說什麼，但下一次呢？」
趙政沒有等孔明回答，因為他知道孔明也明白這個道理。
「他是在拿軍團的信任當燃料燒給自己取暖，短時間內火會很旺，但燃料總有燒完的一天。」
「等到那些被他消耗過的軍團開始對他抱有戒心，不願意再為他賣命，再用自己的精銳給他當炮灰，可他卻依然強行以帝國和原體的名義命令他們的時候……」
「他就會發現，自己站在一座高塔上，而塔下的地基已經被他自己燒空了。」
孔明的目光低垂了一瞬，沒有立刻接話，但他站立的姿態已經表明他聽進去了。
「我現在就擔心，有些傻子看不明白這其中的事，反而還願意衝上去傻乎乎地給荷魯斯當炮灰填線，這種蠢貨也是死不足惜了。」
趙政重新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水，潤了潤喉嚨，隨後把杯子放回桌面，發出輕輕的一聲「砰」。
「荷魯斯要是還有點腦子，就該在戰報中把那些軍團的貢獻寫得清清楚楚，標註傷亡數字，提及他們的英勇，哪怕只說一句『沒有他們的犧牲，影月蒼狼不可能完成任務』，就這麼一句話，那些被當炮灰的軍團可能會覺得這仗打得值。」
「可他沒有，他甚至可能都不在意。」
「在他看來，那些軍團本來就應該為他服務，他是首歸子，是帝皇身邊受教育最久的原體，其他軍團天然就有義務為他和影月蒼狼鋪路。」
趙政搖了搖頭。
「這種想法就是巨嬰思維，一個成年人不會覺得別人為他付出是理所當然的，只有巨嬰才會覺得，全天下都欠他的。」
「也許只是因為荷魯斯殿下如今尚未經歷過多戰事，現在還沒能注意到這種缺點。」
孔明不想自家父親這種話被傳出去，影響了他在帝國內部的名聲。
人品的問題是經歷的多少能改變的嗎？
趙政不清楚這一點，但他知道荷魯斯一定不會改。
趙政如今也逐漸變成一個強行壓榨其餘星球人類的暴君，但他好歹知道，總得給人一口飯吃，給人家一份工作，還要讓他們看見點希望，比如給點他們的後代受教育和成為一名「好兄弟」或星際戰士的權利。
可荷魯斯這蠢貨，自己一個人就要把所有的功勞統統收下！連口湯都不捨得分給其餘的兄弟軍團！
不就是欺負他們的原體還沒有回歸就可勁造他們的子嗣嗎？
反正功勞都到手了，還在意其他的作甚？
「不用給他挽尊了，這裡也就你我父子二人，這話傳不出去。」
「你準備一下，幫我擬一份草稿，就跟帝皇說，我已經開始了遠征，他要是以後想要我的稅多交一點，就把這幾個軍團交給我。」
「將第四、五、九、十三、十九軍團調派過來，我的遠徵效率可以比起以往再增加一倍，到時候他的稅收可就增加不止一倍了，讓帝皇自己抉擇吧。」
「臣遵旨。」
孔明作了一下揖，隨後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趙政沒有再吩咐什麼，只是看著窗外，遠方星辰的光芒在黑暗中靜靜地亮著。
大秦的艦隊已經開拔，即將朝著遠方開始出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