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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夫君為何不歸家

2026-07-03 22:31:44 作者: 時間管理大亨

  「阿浩?」

  他提高音量,又喊了一聲。

  依舊沒有回應。

  李凌雲蹙起眉頭,掀開被子下床。

  他走到陳浩然的床鋪前,抬頭。

  瞳孔驟然收縮。

  空的。

  床單平整,被子疊得方正。

  粗糲的黃麻繩還纏繞在鐵欄杆上,可繩子中間的部分,已經斷裂。

  斷口處沒有掙扎摩擦的毛邊,只有一片暗紅黏膩的濕痕。

  像某種極冷的液體浸透了纖維,又迅速乾涸,留下一層薄薄的霜狀結晶。

  繩結完好無損,三道死結依然死死扣在欄杆上。

  人,是從繩子內部「蛻」出去的。

  李凌雲踉蹌著後退半步,後背撞上書桌,後腰撞得生疼。

  他猛地撲到床邊,手指顫抖著觸碰那截斷繩。

  刺骨的陰寒順著指尖竄上手臂,激得他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寧願掙脫受傷……也要跑出去……」

  他聲音發顫,喃喃自語:

  「這他媽叫夢遊?!」

  他哆嗦著摸出手機,撥通陳浩然的號碼。

  「嘟……嘟……嘟……」

  等待音在空曠的宿舍里迴蕩,每一聲都敲在神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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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餵?」

  電話接通。

  陳浩然的聲音傳過來,帶著剛被吵醒的沙啞與茫然:

  「凌雲?咱們一個宿舍,你給我打什麼電話?」

  李凌雲猛地站直,音量不受控地拔高:

  「你他媽根本沒在宿舍!你看清楚自己在哪!」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緊接著,傳來陳浩然倒抽冷氣的聲音。

  衣物摩擦聲,急促的腳步聲,還有一聲壓抑到極點的操。

  「嘟。」

  電話被驟然掛斷。

  李凌雲握著手機,熒幕暗下去,映出他慘白的臉。

  他什麼也做不了,只能死死盯著那截斷裂的麻繩,聽著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

  阿浩……一定要活著回來啊!

  ……

  銀山村,富人陵園。

  晨霧濃得像化不開的白粥。

  陳浩然赤著腳站在青石棺旁,腳趾被碎石硌出血痕,他卻渾然不覺。

  胸腔里的心臟狂跳得快要從嗓子眼嘔出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

  校服皺巴巴的,褲腿沾滿濕泥,手腕上殘留著深深的勒痕,血跡已經乾涸發黑。

  又回來了。

  繩子綁得那麼死,結打得那麼緊。

  他連翻身都做不到,怎麼可能掙脫?

  怎麼可能穿過十幾里夜路,毫髮無損地躺進這口棺材?

  「靠……」

  他咬緊後槽牙,眼眶泛起生理性的紅血絲:「陰魂不散……」

  不能待在這裡。

  天亮了,陽氣上升,只要跑回學校,就能擺脫這鬼地方。

  他猛地轉身,拔腿就跑。

  鞋底踩在濕滑的青苔上,發出「啪嗒」的悶響。

  風颳過耳畔,捲起地上的紙錢灰。

  他不敢回頭,拼命邁開雙腿,肌肉因為恐懼而劇烈痙攣。

  一步、兩步、三步!

  腳步突然釘死。

  不是絆倒,不是抽筋。

  是某種無形的、沉重的力量,從腳踝處驟然收緊。

  像一雙冰冷的手,死死攥住了他的跟腱。

  陳浩然渾身一僵。

  他低頭。


  青石板上,不知何時多了一抹暗紅。

  不是布料,是影子。

  他自己的影子,正從腳底緩緩剝離,向上蔓延。

  影子的輪廓邊緣,滲出細密的暗紅色絲線,像血管,像根須,正一寸寸纏上他的小腿、膝蓋、腰腹。

  風停了。

  霧靄深處,傳來極輕的布料摩擦聲。

  「唰——」

  像紅綢拖過石階。

  像新娘提著裙擺,步步走近。

  陳浩然張了張嘴,喉嚨里卻只能發出破碎的氣音。

  他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影子徹底脫離地面,直立起來。

  影子的肩頭,緩緩搭上半幅殘破的紅蓋頭。

  濃霧深處,一抹暗紅緩緩剝離出來。

  身形纖細,骨架清瘦。

  寬大的嫁衣空蕩蕩地垂落,像一件被撐起的舊紙紮。

  布料邊緣沾著濕泥與暗褐色的垢跡,水袖拖過青石板,發出極輕的「沙沙」聲。

  陳浩然渾身肌肉瞬間繃緊。

  他試圖咬緊後槽牙,強行壓下喉嚨里的戰慄。

  可上下牙齒不受控地磕碰在一起,發出細碎而刺耳的輕響。

  「你、你到底想要什麼?」

  他聲音發緊,每個字都像從乾涸的胸腔里硬擠出來:「為什麼一直纏著我?」

  「夫君。」

  聲音沒有經過空氣,是直接在他顱骨內壁漾開的。

  濕冷,綿軟,帶著陳年線香與濕土交織的腥氣。

  「你我成婚,紅綢系骨,合卺飲血,本就是一體的。」

  鬼新娘微微偏頭。

  紅蓋頭下看不清眉眼,可陳浩然脊背的汗毛根根倒豎。

  他能感覺到一道視線,正透過厚重的綢布,死死釘在他的眉心。

  「夫君為何不願歸家?」

  「夫君不要我了嗎?」

  「你親口許下誓言,說往後吃香喝辣,說生死相隨。如今……要背信棄義麼?」

  一連串質問,字字如冰錐砸地。

  陳浩然心頭猛地一抽。

  那些話,直播時為了節目效果,對著空墳喊出的渾話。

  誰料陰婚契成,戲言竟成了鎖魂的契書。

  冥婚本該是假的。

  活人圖流量,死人討執念。

  怎麼偏偏就在他身上成了真?

  他在心底瘋狂咆哮,表面卻連呼吸都刻意放輕。

  恐懼像冷水澆透四肢百骸,他清楚得很,此刻任何一句頂撞,都可能觸發不可逆的反噬。

  「我……我現在還是學生。」

  他喉結滾動,語速快得發飄:「就算成婚,也得去學堂念書,你不能因為一紙婚書,就絆住我的腳。」

  話音落下的瞬間。

  死寂。

  連風都停了。

  陳浩然偷偷咽了口唾沫,腳尖微不可察地向後挪了半寸。

  「呼——!」

  陰風毫無徵兆地炸開。

  貼著地皮卷上來的冷流,裹挾著濕土與腐脂的氣味,化作無數道無形的刀刃,狠狠刮過他的臉頰、脖頸、手背。

  皮膚瞬間泛起霜凍般的白痕,刺痛鑽入骨髓。

  陳浩然倒抽冷氣,臉色煞白。

  他死死咬住下唇,不敢再吐露半個字。

  他還年輕。

  他不想死在這座陰氣森森的墳山里。

  不知過了多久。

  冷汗浸透校服,黏膩地貼在脊背上。

  呼嘯的陰風漸漸平息。

  鬼新娘動了。

  她一步步靠近。

  每近一分,周遭的空氣就冰冷一層。

  陳浩然想退,雙腿卻像扎進水泥地,連腳趾都無法彎曲。


  她抬起手,水袖滑落,露出蒼白得近乎透明的手腕。青灰色的血管在皮下蜿蜒,像凍僵的河床。

  冰冷的手指貼上他的側臉。

  沒有溫度。

  只有令人窒息的濕冷。

  陳浩然狠狠打了個寒顫,額角的冷汗砸在青石板上,洇開深色的水漬。

  鬼新娘似乎察覺不到他的恐懼。

  指尖順著顴骨緩緩下滑,掠過下頜,停在他的頸側。

  動作輕柔,慢條斯理,像在撫摸一件失而復得的珍寶。

  她靠得極近。

  紅蓋頭的流蘇掃過他的肩頭,帶著陳年樟木的沉鬱氣息。

  嬌軟的聲音貼著他耳廓響起,氣息卻冷得刺骨:

  「沒關係,夫君。」

  指甲輕輕抵住他頸側的大動脈,微微下壓,刺痛感清晰可辨。

  「外頭鶯鶯燕燕,我不在意。夫君只要懂得回家便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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