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兩人睡得意外的安穩。
也許是因為累了,也許是因為那個關於未來的約定,讓人心裡有了底。
清晨五點。
天還沒亮,東方的天空只泛起了一層淡淡的魚肚白。
顧星寒是被某種不可言說的生理反應叫醒的。
作為血氣方剛的十八歲少年,這種事簡直就像吃飯喝水一樣正常。
但如果不正常的是——
他此刻正緊緊地抱著江宴,一條腿還極其豪邁地跨在江宴身上。
而那個尷尬的部位,正……
「臥槽……」
顧星寒猛地睜開眼,腦子瞬間清醒了。
他像是觸電一樣想要往後退,卻發現睡袋空間太小,根本無路可退。
而江宴,似乎還在睡。
他呼吸平穩,睫毛安靜地垂著,對目前的「險情」一無所知。
顧星寒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想要把腿收回來。
一點點,一點點……
就在他快要成功的時候。
江宴突然動了。
他像是無意識地翻了個身,不僅沒讓開,反而順勢往顧星寒懷裡拱了拱。
「唔……」江宴發出一聲慵懶的鼻音。
顧星寒渾身僵硬,靈魂都要出竅了。
刺激。
太特麼刺激了。
他感覺自己現在的血壓能把帳篷頂衝破。
【不行,現在醒來太尷尬了,他會炸毛的。】
【繼續裝睡。】
裝睡?!
你特麼居然在裝睡?!
顧星寒看著江宴那顫動的睫毛,氣得想咬人。
這變態早就醒了!就在這兒享受他的社死時刻呢!
顧星寒深吸一口氣,猛地拉開睡袋拉鏈。
冷空氣瞬間灌了進來,那是最好的冷靜劑。
「我去上廁所!」
顧星寒扔下一句話,手忙腳亂地爬出帳篷,那背影怎麼看怎麼像是在落荒而逃。
帳篷里,江宴緩緩睜開眼。
他看著顧星寒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然後把臉埋進顧星寒剛才睡過的枕頭裡,深深吸了一口氣。
「真是……可愛的反應。」
……
十分鐘後,兩人穿戴整齊,坐在了營地旁的一塊巨石上。
顧星寒用冷水沖了把臉,臉上的紅暈終於退下去了,但神情還是有些彆扭,不敢看江宴。
「看日出吧。」江宴遞給他一件厚外套,「披上,山上風大。」
此時,東方的天際線已經開始泛紅。
雲層被染成了絢麗的金紅色,太陽像個害羞的孩子,一點點探出頭來。
周圍也有不少早起的同學,都在興奮地拿著手機拍照。
但江宴和顧星寒坐的地方比較偏,仿佛與世隔絕。
「好漂亮。」江宴看著那輪初升的紅日,輕聲感嘆。
顧星寒看著遠處的雲海,心情也慢慢平靜下來。
「嗯。還行吧。沒白挨一晚上凍。」
江宴轉過頭,並沒有看日出,而是看著被朝霞映紅了側臉的顧星寒。
少年的輪廓在金光中顯得格外立體,鼻樑高挺,眼神清澈,整個人像是在發光。
江宴拿出手機,關掉快門聲。
對著那個正在看日出的側影,按下拍攝鍵。
畫面定格。
金色的陽光,少年的側臉,還有他鬢角被風吹亂的碎發。
以及……他左手中指上那枚雖然纏著膠布、卻依然顯眼的戒指。
【日出很美。】
【但你比日出更美。】
【這張照片,我要設成屏保。】
【只要看著你,我就覺得未來充滿希望。】
「拍啥呢?」顧星寒敏銳地察覺到了動靜,轉過頭來。
江宴迅速鎖屏收起手機,面不改色:「拍日出。」
「切,日出有什麼好拍的,網上多的是。」顧星寒吐槽了一句,卻也沒深究。
兩人就這樣並肩坐著,看著太陽完全跳出雲層,將整個世界照亮。
那一刻,雖然沒有牽手,沒有擁抱。
但兩人的影子在身後緊緊依偎,仿佛已經融為了一體。
……
上午十點,拔營下山。
比起上山時的興奮,下山時大家顯然都有些疲憊了。
山路有些陡峭,加上昨晚下了點露水,台階有些濕滑。
「大家都小心點啊!看著腳下!」老李在前面喊。
顧星寒背著那個巨大的雙人登山包(因為江宴手還沒「完全好」),走在隊伍後面壓陣。
江宴跟在他身邊,偶爾伸手扶一下旁邊的樹枝,幫他開路。
「啊——!」
前面突然傳來一聲尖叫。
是宋鐵。
這胖子貪圖看風景,腳下一滑,整個人像個肉球一樣往旁邊倒去。
而旁邊就是個小斜坡,雖然不深,但滾下去肯定得掛彩。
「小心!」
顧星寒眼疾手快,把身上的包一扔,一個箭步衝上去,一把抓住了宋鐵的胳膊。
巨大的慣性帶著兩人一起往下滑。
顧星寒另一隻手死死抓住旁邊的一棵小樹,硬生生止住了兩人的去勢。
「呼……嚇死爹了……」宋鐵驚魂未定,臉都白了,「謝了寒哥!」
「看路!眼珠子長後腦勺上了?」顧星寒罵了一句,剛想站起來。
突然,左腳腳踝傳來一陣鑽心的劇痛。
「嘶……」
顧星寒臉色一變,重新跌坐回去。
「星寒!」
江宴已經沖了過來。
他平時那種從容淡定的樣子全沒了,臉色比顧星寒還白,直接跪在地上查看他的腳。
「別動!是不是扭到了?」
顧星寒咬著牙,額頭上冷汗直冒:「好像是……崴了一下。沒事,骨頭應該沒事。」
江宴小心翼翼地捲起他的褲腿。
左腳腳踝已經肉眼可見地腫了起來,像個饅頭。
「這叫沒事?!」江宴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壓抑不住的怒氣和心疼,「都腫成這樣了!你逞什麼能?宋鐵那麼大一坨肉你也敢硬拉?」
旁邊的宋鐵愧疚得快哭了:「對不起寒哥……都怪我……」
「行了行了,別嚎喪了。」顧星寒擺擺手,「扶我一把,我還能走。」
他試著站起來,但腳剛一沾地,就疼得齜牙咧嘴。
根本沒法用力。
「別動。」
江宴按住他,然後轉過身,在他面前蹲下。
「上來。我背你。」
顧星寒愣住了:「你?你背我?你那手……」
「我的手好了。」江宴不再裝了,語氣不容置疑,「本來就全好了。之所以一直裝病,是為了賴在你家。」
周圍的同學(包括宋鐵)都瞪大了眼睛。
臥槽?
這算是自爆了嗎?
為了賴在人家家裡裝病?這也是能說的?
顧星寒也被這突如其來的坦白整懵了,臉瞬間爆紅:「你……你特麼……」
「上來!」江宴回頭吼了一聲,這是他第一次對顧星寒這麼凶,「再磨蹭信不信我直接抱你下去?」
看著江宴那雙因為焦急和心疼而發紅的眼睛,顧星寒慫了。
他趴在江宴的背上,雙手環住他的脖子。
江宴托住他的腿彎,穩穩地站了起來。
雖然顧星寒不輕,但江宴的步子卻很穩。
「抓緊了。」江宴低聲說。
顧星寒趴在他背上,臉埋在他的頸窩裡,聞著那股熟悉的雪松味。
這一次,換成江宴成為了他的依靠。
周圍的同學看著這一幕,都很默契地沒有起鬨,甚至有人主動幫忙拿那個大背包。
下山的路上,江宴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實。
【還好只是崴腳。】
【嚇死我了……剛才看到他滑下去的那一瞬間,我的心臟都停了。】
【以後這種危險的事,能不能別沖在前面?】
【不過……背著他的感覺,真好。】
【這就是「豬八戒背媳婦」嗎?】
【星寒,這輩子,我都願意做你的拐杖。】
顧星寒聽著這些心聲,眼眶有點濕。
他收緊了手臂,在江宴耳邊輕聲說了一句:
「江宴。」
「嗯?」
「你手……真的不疼了嗎?」
「不疼。」江宴笑了笑,「背著全世界,怎麼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