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見蔡國邦停下腳步一臉無奈,商翔雲走過去輕拍了下他的肩膀。
「難為你了!」
魏少卿深以為然地點頭。
「伴君如伴虎啊。」
蔡國邦瞥了他倆一眼:「你們懂什麼?!」
他扭頭看了下蘇塵,很快垂眸,快步朝熙夢追去。
「姑奶奶,等等我。」
蘇塵的視線落在辛雨腳邊那些個小鬼頭上:「這些孩子被你養得很好。」
辛雨訕笑了下:「我,我對不住他們。」
意識到自己的聲音有些顫抖,他停頓了下,深呼吸幾口氣,才繼續道:「那個……在家裡,您急用的話,我現在就回去拿……」
「就是我家有點遠,來回可能要五六天時間,你放心,我不會偷跑的,我……」
蘇塵頷首:「我很放心。」
辛雨怔了怔。
「你家在哪裡?」
沒等辛雨回答,蘇塵手一翻,取出了一張地圖來。
視線掃了眼周圍的人,他請辛雨到邊上去。
熙夢和蘇塵他們都走了,江妮猶豫了下,跟解石師傅說了兩句,另一塊原石被抬了上來,架好。
解石機重新啟動,之前對著熙夢指指點點的那些人注意力總算轉移。
蘇塵問清楚具體位置,估算了下距離,提醒那些小鬼頭:「等會兒別亂跑。」
辛雨還沒反應過來,就是一陣眩暈。
倒是他腳邊的那些小鬼頭,像是回到了家一般,一個個舒服地閉眼深呼吸。
但很快,他們就發現吸收不到那麼濃郁的陰氣了。
睜開眼,入目的是微暗的密林。
辛雨錯愕地看著眼前的山林。
他擦了擦眼,走到一棵大樹下,摸著樹幹上做的波浪紋標識,驚愕望向蘇塵:「這,這裡是野狼山?」
蘇塵笑著搖頭。
「具體什麼山我不清楚,所以這邊距離你家多遠,在哪個方位?」
辛雨壓制住內心的震撼,指明了方向和距離。
一回生,二回熟。
當眼前出現熟悉的吊腳樓時,辛雨已經麻木了。
倒是邊上有人發現他,打了個招呼。
「辛雨啊,阿婆不是說你跟大老闆賺大錢去了嗎?什麼時候回來的啊?」
辛雨擺了擺手:「桑姐,回來有點事。」
他們說的是土話,只有個別字眼蘇塵能聽懂。
對比起來,辛雨能說一口流利標準的普通話,挺難得的。
辛雨跟人揮手告別,帶著蘇塵上了吊腳樓。
才推開門,蘇塵就聞到了一股腐臭味。
緊接著是女人的聲音:「誰啊?」
「是我,秋玲,我回來拿點兒東西。」
女人立馬應激起來:「滾,你滾啊,給我滾!」
「你怎麼還有臉回來的?怎麼不死在外面?」
蘇塵有些意外。
女人說的也是一口流利的普通話。
下一刻,他就聽到了兩道清晰的巴掌聲。
「對不起,對不起,都是我的錯,是我的錯,是我對不起你,對不起……」
「滾,滾哪!」
辛雨沉默了瞬,小聲道:「你放心,我拿個東西就滾。」
他在裡面翻找了下,從雜物堆底下摸出一片黑色的薄片。
「秋玲你放心,等我賺到了錢,一定帶你去大城市的醫院治療,讓你健健康康地回家。」
回答他的是女人的怒吼:「滾!」
辛雨哭喪著臉出來的。
他默默將手裡的東西遞給蘇塵。
入手冰寒,很沉,但比之前的那些鐵片來,的確薄很多。
蘇塵仔細查看了一番,將其收起。
這才朝裡面看了眼。
「她是你的妻子?」
辛雨點了點頭,很快又搖頭,很快眼裡就又盈滿了淚水。
那群小鬼頭見狀,一個個紛紛安慰起來。
蘇塵沉吟半晌,嘆氣:「我可以試著幫你治療。」
辛雨呆住,錯愕地看著蘇塵。
反應過來他之前說的是什麼,他欣喜地抓著蘇塵的胳膊:「真,真的嗎?」
蘇塵還沒回話,他身邊的那些小鬼頭已經雀躍蹦跳了起來,還有幾個直接鼓掌。
感受到他們的喜悅,辛雨隱隱帶著些希冀。
這人,孩子們之前就有點怕他,又有點喜歡他。
他還能轉眼就帶自己回家,說不定……
蘇塵:「你這個東西對我來說還挺重要的,算是補償吧。」
「走,進去。」
竹門再度被打開。
女人暴躁的聲音如河東獅吼:「滾!」
嗓門之尖利,驚飛了方圓百米內的鳥兒。
也引得她自個兒一陣劇烈咳嗽。
辛雨下意識上前幾步,很快又停下,表情猶豫。
聽著咳嗽聲逐漸停歇,總算鬆了口氣。
「秋玲,他是來給你醫治的。」
「他很厲害,說不定能幫你治好。」
「你放心,我之前答應過你的,如果你治好,我一定送你回家,而且永遠不會再去打擾你。」
女人聞言,輕哼了聲:「漂亮話我已經聽膩了。」
「你們這裡的人,最擅長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
辛雨想反駁,可張了張嘴,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見他沉默,蘇塵上前,手一翻,取出手電筒打開,懸在竹床上。
昏暗的屋內一下子亮了起來,自然也照亮了床上宛若一灘爛泥一樣的女人。
女人尖叫一聲,下意識捂住了臉。
「你幹嘛?!」
蘇塵仔細查看了下,視線落在女人的肚子上:「是生產的時候留下的傷?」
辛雨猶豫著點頭。
女人卻嗤笑了起來。
這下也不遮臉了,只冷冷盯著辛雨。
「生產?他們根本不等孩子長大,直接把我肚子劃開!」
辛雨捂臉:「對不起秋玲,都是我的錯,是我太懦弱了,對不起。」
「滾,你給我滾!都說了不想見到你,你怎麼還陰魂不散?」
她一激動,渾身的爛肉都跟著顫抖。
看得出來,她是一直這麼躺著的,翻身都難,所以上面的皮膚除了肚子周邊還算完好,但底下的皮膚,卻快爛完了,那些腐臭味就是這麼來的。
蘇塵輕嘆了聲,無奈搖頭。
也難怪這女人脾氣暴躁。
任何人淪落成這樣,不瘋都算好的。
見女人還在罵,蘇塵出聲:「好了,想發火,也等你好了再說。」
女人的聲音戛然而止,盯著蘇塵的眼睛裡驚疑不定。
但很快,她便自嘲笑了笑。
「好?我這樣怎麼好?!」
「還不如一刀殺了我讓我解脫。」
蘇塵:「你不是捨不得嗎?」
女人一滯。
「你也能感受得到那些孩子吧?」
女人的眼淚如線一般落下,她閉上眼:「你別胡說,怎麼可能?他們都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