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雨被女人一把抓住。
「他們不是我生的,我的孩子不是這樣的對不對?」
「什麼?」辛雨沒明白她的話。
「那些怪物怎麼可能會是我的孩子?他們是畸形的啊,那麼丑,我的孩子我知道,我每天給他們講故事,他們怎麼會變成這樣?」
「不會的不會的……你們騙我的,你們騙我。」
辛雨怔了怔,總算反應過來。
他的喉嚨乾澀地厲害:「秋玲,你……你看到孩子們了?」
怎麼看到的?
他們現在怎麼樣了?
可看著有些崩潰的女人,這話他怎麼都問不出口。
「我看到了,怪物,都是怪物!」
女人扯著辛雨的手直搖頭:「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我肯定是在做夢,對,是在做夢,對吧?」
辛雨順著她的話點頭:「對,你在做夢,那些都不是真的。」
他說完頓了頓。
蘇塵看到躲在遠處的那幾個小鬼頭原本是想靠近的,聽到辛雨這話,又緩緩後退,其中一個緩緩蹲下,抱住了膝蓋,將腦袋深埋。
他輕嘆了聲,取下通陰符。
女人在辛雨的安慰下,漸漸平復了心神。
她小心翼翼抬起頭,發現之前那些畸形的小孩都不見了,鬆了口氣。
「果然是在做夢,不對,」她掐了掐自己的胳膊,「有點疼。」
又掐了掐辛雨的。
「疼嗎?」她問。
辛雨猶豫了下:「不怎麼疼。」
「那就還是疼的,說明我根本不是在做夢,那剛才……」
辛雨聞言,心立馬提了起來。
「幻覺,對,肯定是幻覺。」
「對,應該是幻覺。」辛雨附和,「秋玲,我已經開始燒水了,咱們找一套乾淨的衣服,等會兒下去我們好好洗個澡好不好?」
「好,洗澡,我要洗澡,還有頭。」
「都洗都洗。」
辛雨攙扶著女人走出屋子。
全程女人都沒敢看蘇塵。
等他倆離開,蘇塵才看向角落裡那些小鬼頭。
「嗚嗚嗚,媽媽不喜歡我們。」
或許是後期轉而開始吸食翡翠氣息,這些小鬼頭比起一般養的小鬼多了幾分靈性。
他們十分敏感,這會兒情緒都十分低落。
他們身上的陰氣控制地很好,並沒有逸散,更為難得的是,並沒有產生煞氣。
蘇塵走過去,輕輕摸了摸其中一個小鬼頭的腦袋。
「媽媽不喜歡,叔叔很喜歡。」
小鬼頭怯怯看著他:「真的嗎?」
他說話間還抬起小手:「我這樣叔叔也喜歡嗎?」
蘇塵笑著點頭。
「你們都是好孩子。」
「可是媽媽說我們是怪物……」另一個小鬼頭委屈巴巴說著。
還有個小鬼頭小心翼翼問:「如果爸爸看到我們,也會覺得我們是怪物嗎?」
幾個小鬼頭一想到這個可能性,面露驚恐。
蘇塵搖頭:「不會的。」
對上他們好奇的目光,蘇塵解釋:「你們爸爸看過你們出生時的模樣。」
「他很喜歡你們,但是因為你們太多了,根本撐不到足月出生,到時候你們跟你們的媽媽肯定都活不了,所以他只能狠心,把你們取出來。」
小鬼頭們齊齊點頭。
有個小聲問:「爸爸不怕我們嗎?」
蘇塵笑著搖頭。
「你們在他身邊,他能感覺得到,真要害怕,他能想方設法帶你們去吸翡翠啊?」
小鬼頭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很快高興起來。
「爸爸不怕我們!」
「對,爸爸不覺得我們是怪物。」
「爸爸很喜歡我們。」
「我也喜歡爸爸~」
「我也是我也是……」
小鬼頭們的思想極為簡單,剛才還為媽媽而傷心,這會兒全然忘了這件事,開始歡騰起來。
很快,他們就齊齊圍在蘇塵身邊。
「叔叔,我也喜歡你。」
「嗯嗯,叔叔,在你身邊好舒服呀。」
「叔叔身上也很香……」
蘇塵失笑,指間凝出功德,依次往他們頭頂點了點。
而後數了數,問:「還有兩個呢?」
十胞胎,做成小鬼,也應當有十個才對。
最初辛雨帶去公盤的只有四個,後來再去,身邊就是眼前這八個。
應該還有兩個小鬼,哪去了?
既然打算幫他們化靈,就不能厚此薄彼。
卻不想,一群小鬼頭都茫然了。
「叔叔,什麼兩個啊?」
蘇塵小聲跟他們解釋了下,小傢伙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依舊茫然。
「叔叔,一直都只有我們啊。」
「確定嗎?」
眼見這些小傢伙齊齊點頭,蘇塵擰眉。
竹樓下。
辛雨耐心地給女人梳頭,那些打結的實在梳不開,就用刀割了。
很快女人肉眼可見地清爽起來。
等到水燒開,辛雨將其倒在木桶里,加冷水調好水溫,小心翼翼扶著女人坐進去,下意識要去拿皂莢,頓了頓,從褲兜里掏出了一小塊香皂。
「是香皂,哪兒來的?」女人詫異問。
「我不是跟你說出去賺錢了嗎?跟石大哥去了花城,那邊的招待所就有香皂,我問過了,可以拿走。」
女人沒吱聲。
等辛雨幫她將頭髮洗好,臉也擦乾淨,她接過香皂仔仔細細將身體洗了。
出木桶後換上久違的衣服,她怔了怔。
「這次,你讓我走了?」
辛雨低低「嗯」了一聲。
「之前不讓你走,是因為你的身體真的撐不到你出去,半路上太容易出現意外了,我沒把握。」
「現在你好了,我會護著你走出去的。」
頓了頓,辛雨小聲問:「你回家後,會記得我嗎?」
女人沒回答,而是環視一圈,問:「他們葬在哪兒?我想去看看。」
蘇塵立在竹樓上,看著女人在一個小小的墳冢面前哭得稀里嘩啦,神情冷漠。
花香盈鼻,他側身,洞神悄然出現。
她也看著女人,眸光清冷:「我不理解。」
「什麼?」
「這個女人明明很愛自己的孩子,否則不會為了他們寧願冒著風險懷孕。」
蘇塵點頭。
「那為什麼,在看到孩子畸形之後,她反應那麼大?」
蘇塵沉吟半晌,才道:「聽說過葉公好龍嗎?」
洞神疑惑望著他。
蘇塵解釋了一遍,嘆氣:「她只喜歡自己想像的孩子。」
一如現在,即便掩耳盜鈴,她也只想活在自己臆想的世界裡。
「花鈴出事了?」
洞神搖頭:「是你扔進去的那個黑色鐵片。」
蘇塵擰眉:「什麼意思?」
「不好說,我帶你去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