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瓶酒就這麼灌完了。
林景玉又默默給阿勇開了一瓶,自個兒喝了口,問:「那怎麼說她很兇,然後民政部門原本要搬過來的,直接就擱置了?」
阿勇「嗨」了聲:「那都是糊弄上頭的,醫院這麼大塊的地方,指定是有人盯上了唄。」
「哦對了,妮姐那會兒穿的衣服也不是全紅的,就那種一個圈一個圈紅點的你知道吧?他們故意傳出去是紅的,就是想讓人害怕。」
林景玉:「外面還說她吃的公家飯……」
「放屁!上學的時候每個月能拿錢就是吃公家飯?」阿勇嫌棄,「怎麼越傳越離譜了?」
林景玉緩緩點頭。
「那醫院看門的老頭呢?被狗咬是怎麼回事?」
提起這個,阿勇就有些諱莫如深了。
「惹不起?」林景玉問。
「反正這個是真不好說,我之前請大力他們喝酒想套話,他們酒一下子就醒了,讓我別多問,別太好奇。」
阿勇嘆了口氣:「無非背後的不是有錢就是有權。」
「再後來醫院邪門的消息就出來了。」
「我猜啊,他們指定給那狗吃了什麼東西,具體什麼我就不清楚了,反正那看門的老頭無兒無女,死了沒多少人在意,大家也都不敢多說,很快事情就過了。」
說到這裡,阿勇還是輕咳了兩聲,壓低聲音:「反正那一陣子我記得夜裡醫院老有動靜,那聲音我覺得可能是有人在醫院底下挖什麼,本來喊了兩個好兄弟陪我去看看的。」
「被攔住了?」林景玉問。
阿勇訕笑了兩聲:「那倒不是,就是不湊巧,有點事。」
一直沉默的蘇塵總算開口。
「江言。」
阿勇眼神一顫,瞳孔微縮,難以置信地看著蘇塵:「你,你認識小言?」
沒等蘇塵回答,他一把拽住蘇塵的胳膊,用力握緊。
「你知道她在哪兒是不是?是不是?」
「你快說啊,快說!」
他聲音之大,讓炸花生米的老李都沒忍住頻頻回頭。
林景玉更是清晰地看到她脖頸上凸起的青筋。
他提醒:「哥們,別激動~」
阿勇沒放開蘇塵,死死盯著他,仿佛能從蘇塵的臉上看出人的下落。
蘇塵表情依舊平靜,眼神更是平淡無波。
「我不知道她在哪兒,但我知道,她死了。」
阿勇的身子一顫,皺眉,緩緩搖頭:「不,不可能死的,她怎麼可能死?」
「她是病死的還是……出意外了?」
蘇塵搖頭。
「你搖頭是什麼意思?你都知道小言,都說她死了,怎麼會不知道她是怎麼死的?」
林景玉眼見阿勇緊緊扣住蘇塵的肩膀用力搖晃,起身將他拉遠了些。
「哥們,你冷靜點兒。」
「冷靜?他都說小言死了,我怎麼冷靜?我,我,我等了這麼久,等了這麼久,就是想著,她有一天能回來,可是,可是……」
阿勇猛地蹲下身,捂著臉痛哭起來。
老李捧著花生米一瘸一拐過來,緩緩將盤子放下,嘆了口氣看向蘇塵:「小伙子,你認識小言?又是怎麼知道她已經死了?」
沒等蘇塵回答,他又道:「別怪阿勇這麼激動,他年輕那會兒就是個小混混,遇到小言才逐漸變好,倆人都打算結婚了。」
「小言父母都沒了,她是來這裡投奔親戚的,但阿勇這樣,她親戚不答應,為了讓他死心,還說要一千八的彩禮。」
「別說阿勇拿不出,就是把他房子賣了,都不夠。後頭阿勇就一直想方設法賺錢,有陣子他攢了兩百去找小言,回來還很高興,說小言親戚好像有點鬆口了,可隔天再去,人大門緊鎖。」
「我們安慰他,可能是走親戚去了,但那房子一直都沒人回來,沒過兩個月,就有人搬進去了,說是小言親戚把房子賣給他們,出國去了。」
老李說著一陣感慨:「小言那姑娘阿勇帶來過店裡,很好看,也乖巧,倆人差距是有點大,也不怪她親戚看不上阿勇,但阿勇已經在改了啊,他們怎麼能那麼狠心?」
聽到這話,阿勇緩緩站起身,擦了下眼睛。
「老李,你別胡說,他們不是狠心,是真心為小言好,我真的配不上小言,你看我現在……還是一事無成,成天混日子。」
他拉開椅子重新坐下,擤了擤鼻涕,等情緒平復下來,緩緩喝了口酒望向蘇塵。
蘇塵:「我不認識她,也不知道她怎麼死的。」
林景玉見阿勇的拳頭握緊,忙解釋:「哥們,你別激動,我這哥們會看相算命,應該是從你面相上看出來的這些信息。」
阿勇難以置信:「真的?」
老李也疑惑地轉向蘇塵。
蘇塵頷首:「你跟她遇見時是黃昏,她應該是第一次見到荔枝掛滿樹,蹦跳著想摘,你跳起摘了兩顆,轉到她面前遞給她,她抬頭你就傻了,荔枝掉了都不知道。」
阿勇似乎陷入回憶里,許久才苦笑了下。
「那時候我就該知道的,我真的配不上她。」
林景玉搖頭。
乖乖女喜歡小混混,這些年還真不少見,但少有結局美滿的。
阿勇算是比較上進的,可惜偏見無處不在。
見阿勇再度執著盯著蘇塵,林景玉開口:「哥們你還記得小言的生日嗎?要實在好奇她怎麼死的,可以讓我哥們幫你算一算。」
阿勇急切點頭:「知道知道,真的能算出來嗎?」
「我還想知道她葬在哪裡,我想去祭拜。」
蘇塵點頭,目光掃了老李一眼。
後者緩緩轉身:「我,我去給你們切點豬頭肉。」
「小言的生日是……」
阿勇沒理會老李,報出生日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蘇塵。
林景玉反而悠哉地喝了口啤酒,夾了兩顆花生米放嘴裡,感受著那撲鼻的焦香,不住點頭。
這老李炸的花生米還真不錯,脆而不硬,香而不膩。
瞥見蘇塵停止掐算,他忙放下筷子。
蘇塵對上阿勇的目光,垂了下眼眸,嘆氣。
「她死在你給她200塊錢的第二天。」
「什麼?!」阿勇瞳孔微縮,「怎麼會?」
他的聲音顫抖了起來:「被車撞了還是……」
蘇塵:「被人用菜刀砍死的,一擊斃命。」
「被殺的?是誰?!」
阿勇的拳頭握緊,眼裡的怒意仿佛下一刻就要噴發。
蘇塵沒說話,緩緩轉頭,視線落在灶台上切豬頭肉的老李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