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蘇塵怔愣,清微笑了笑。
「你我從來沒有深交,只有利用與被利用。」
「但我得感謝你,剛才沒有打擾我。」
他取出一個蛇皮袋,快速將割下來的龜肉裝起,而後有些頭疼地看著剩餘的肉:「你真不要?」
蘇塵:「……」
「你看,這隻靈龜修行到現在的確是不容易,長這麼大更是集天地之精華,你真不要,只能便宜了此處的魚蝦,那才是真暴殄天物。」
蘇塵挑了下眉。
「行吧,看來你是真不動心,那我能把肉先寄存在你這裡吧?」
「什麼?」
清微直起身子,指了指蘇塵的左手手背。
「不行嗎?需要什麼條件,儘管提。」
蘇塵有些氣惱,但又實在找不出推脫之詞,無奈:「趕緊割吧,再晚些時候,煞氣浸入,肉就不能食用了。」
清微那一劍直接搗碎了靈龜本就脆弱的魂體,靈龜的肉身儘管被他切了那麼大一塊肉出來,卻還是半死不活的狀態。
祭靈陣最終的目的是靈龜的身體,所以陣法的煞氣鎖鏈依舊死死纏繞包裹著靈龜。
因為靈龜魂靈的逝去,那些煞氣毫無阻礙地浸入龜肉里。
說話間,他也掏出了桃木劍幫著切割。
二人手起刀落,埋頭分屍,看得上空的木梟目瞪口呆。
及至最後一塊還算完好的龜肉被蘇塵收入洞神空間裡,清微總算笑開。
「任務應該算完成了吧。」
蘇塵瞥了他一眼。
「怎麼?你不高興?」
「你應該高興的,」清微指著只剩下軀殼的靈龜,「你說,這樣的殘軀,真要有魂靈進入,會不會氣急敗壞地破口大罵?」
蘇塵沒說話。
「一般的魂靈便算了,要是神……肯定很有趣,是吧?」
清微道長仔細看了看蘇塵:「發現精心挑選的容器被毀,你猜,他會不會氣得將整片海都翻過來。」
蘇塵:「他沒這能耐。」
清微怔了怔,輕嘆了口氣。
「那真是太可惜了。」
「你……」蘇塵仔細看了看清微道長,「還是別演了吧。」
清微挑眉。
「就算是被煞氣影響,前輩您也不是這狀態,演戲……真的很浪費精力。」
「而且……」
「而且什麼?」
蘇塵將木牌收到手裡,摩挲了下。
「前輩的速度雖然很快,但我的天眼不是擺設。」
「剛才前輩將木牌挑飛時,分明有一道魂靈被木牌收取了。」
「之前我還懷疑那可能是前輩被分出的魂體,但仔細一想,您既然選擇處理分裂出的人格,必定是有絕對把握的。」
「所以……」
蘇塵望向輕微:「被您的桃木劍劈碎的,是您分割出來的一個魂體吧?」
清微眯著眼仔細看了看蘇塵,許久才聳肩:「果然……什麼都騙不過你啊。」
他輕嘆了聲,踢了踢那龜殼,又望了眼四周,無奈:「看來他們也發現這龜被分了,不打算來了。」
蘇塵也掃了眼那些船隻底下不斷遊動的怪魚:「有點像無頭蒼蠅一樣,既然沒離開,顯然是在猶豫……」
「可不得猶豫嘛,咱們破壞了他們的計劃,打算不顧一切將我們困死在陣里,也是應當的。」
「當然,最多困住我,你大概是困不住的。」
蘇塵沒反駁。
他再度摩挲了下木牌:「替換龜靈,是這木牌里藏著某種陣法?」
清微知道他想問什麼,笑了笑:「木前輩活得太久太久了,總要找個消遣打發漫長的歲月。」
「他愛下棋,有時請山里開智的靈物與他對弈,更多時候是跟自己下。」
「走一步算百步,乃至千步,都不足為奇。」
蘇塵疑惑。
「木前輩難道不能走出秦嶺嗎?」
「雖說樹挪死,可前輩這樣的,應該有能力行走世間的吧?」
為何不親自出海,而要寄託自己身上的一段雷擊木?
這是他此前便有的疑惑。
清微聞言,神色古怪地掃了蘇塵一眼。
「怎麼?難道說錯了?」
清微提醒:「那是秦嶺。」
「秦嶺怎麼了?即便是木前輩已然成為秦嶺的山神,遊走世間最多就是能力被壓制而已。」
清微擺手:「木前輩可不是山神,他只是……」
深吸了口氣,他環視周圍:「就如現在的我們一般,被困住了!」
蘇塵擰眉,後知後覺:「難道秦嶺……被籠罩在一個陣法里?」
「什麼陣法?居然這麼多年都還能運轉?連木前輩都無法破開?」
清微道長搖頭:「不清楚。」
「甚至木前輩自己也不清楚。」
「我們只知道,不能在秦嶺待太久,否則一旦沾染了太多秦嶺的氣息,必將被留在裡面。」
蘇塵眉頭緊皺。
「那陣法的存在怕不止百年千年了吧?」
沒等他琢磨明白,清微的手搭在他肩膀上。
蘇塵這才注意到,船底下的那些怪魚像是忽然有了目標,開始有目的地遊動。
清微猛地一跺腳,船頭壓了下去,他帶著蘇塵在空中旋轉了幾下,落在另一艘船上,仔細看了看四周。
蘇塵:「陣法變了。」
清微嘴角揚起。
「他們還真是睚眥必報,不過我喜歡。」
「九轉祭靈陣咱們找不到破綻,但這陣法……」
再度將那雷擊木劍抬起,清微還沒來得及劈砍,蘇塵已然躥了出去,一個猛扎進了水裡。
清微愣了愣,將劍收起,身上的氣息陡然虛弱了下來,整張臉也變得慘白。
踉蹌了兩步,為了穩住身形,他只得蹲下身,最後索性坐在了船頭。
「真慘啊!」
低頭瞧見皎潔月光照耀下水面倒影的自己,清微苦笑了下。
他的脆弱很快收起,眼神堅毅起來。
「抱歉了,同樣的腦袋,同樣的身體,同樣的本事,最後贏的……還是我。」
「轟!」
清微抬頭。
月光被雷雲遮蔽。
一道道天雷砸下,海面下一條怪魚被蘇塵控制住,準確無誤地接住雷光。
不過二十來道天雷,怪魚就被劈成了灰。
就是現在……
清微調動身上殘存的那點道力,拍向了船中央。
而上空,一直注意下方情況有些力竭的木梟,也俯衝了下來。
陣眼破開,清微和木梟也將煞氣的供給切開,整個陣開始土崩瓦解。
似乎是察覺到了敗勢,那些怪魚很快下沉,飛快逃竄,很快沒了影。
清微嘿嘿笑,沒笑多久,就劇烈咳嗽了起來。
蘇塵從海里躍出,給他體內注入了股力量,他才平復下來。
「你瞧,人心啊,處處是破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