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長?
是軍人啊?
蘇塵當下就有了敬意。
軍人,在他們那鬼氣復甦的世界裡,跟他們玄門人士差不多,都是為了人民安全奮不顧身的。
不同的是,前者殺敵,後者斬鬼。
婦人娓娓道來。
「我爸戰亂的時候參軍的,那時候跟敵人戰鬥了三天,整個班只剩下班長和他兩個人。」
「幸好大部隊來支援了,重傷的他們被接下山治療,可走到一半,遇上了一隊鬼子。」
「接他們下山的同志將班長跟我爸藏起來,跟鬼子戰鬥,都死了,班長見鬼子要摸過來,讓我爸躲著,自己跑開將人引走。」
「我爸那時候斷了腿,身子很虛,後頭聽到了幾聲槍響,估摸著班長怕也犧牲了,暈了過去。」
老廖溜達著過來看熱鬧,聞言一陣唏噓。
「等我爸醒來,就在山下的村民家裡,聽說原本那隊鬼子準備悄摸過去前後夾擊,結果槍聲引起大部隊的注意,鬼子都被滅了。」
「他們上山收殮了犧牲同志的屍骨,我爸拖著傷腿去一個個確認,沒找到班長。」
「後來我爸找領導說了情況,領導親自帶人上山,還是沒找到,我爸拖著傷腿上去,也是一無所獲,後來部隊要離開,我爸是軍人,得聽令,只得遺憾走了。」
「建國後我爸退伍了,沒回老家,就選在這邊,空閒的時候就上山,可這麼多年,還是什麼都沒找到。」
「最近他的身體越發不好了,醫生讓我們做好心理準備,前天他昏迷了,嘴裡一直喊著班長,我就想著,在他臨死前完成他這個心愿……」
說著說著婦人眼淚就落了下來,她忙掏出手帕轉過身擦拭起來。
他老公安撫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大師,昨天我跟張老闆在醫院裡遇見,他聽說了這事,讓我們來找您,您看,這樣真不能算出老班長的屍骨在哪兒嗎?」
老廖也忙催著:「對呀對呀後生仔,這可是老英雄,可不能讓老英雄暴屍荒野啊。」
連邊上聽了一耳朵的李嬸也跟著直點頭。
阿鵬這會兒剛脫離轉圈圈的苦海,腦袋暈暈的,聽到這話好奇看了看老廖,又看了看婦人,小臉上滿是疑惑。
蘇塵沉吟片刻。
「有屍骨的地方氣息跟其他地方不同,只是按你們的說法,這麼多年了,氣息也微弱了,不知道能不能找到。」
婦人眼裡閃著光:「大師你這意思……能跟我們一起進山嗎?找不到也沒事的,我們會付錢的。」
蘇塵沒直接回答,轉頭問:
「你爸爸的八字有麼,我算一算。」
婦人連連點頭,從包里取出一張紅紙來,蘇塵算了下,臉一沉。
婦人一直小心翼翼觀察他的表情,見狀心裡也是一個咯噔。
「大,大師,我爸他……」
「今天晚上了。」
婦人身子一顫,渾身發軟,差點沒從椅子上滑落下去。
蘇塵將紅紙還給她,正色道:「我的意思是,如果想全了老人的心愿,不如請人將他扛上山。」
「一來,找到屍骨的話,他也能親眼見到,再者,老人家跟他的班長關係不錯,臨死前去山裡,他的班長或許能主動找他,從魂靈入手找屍骨也容易些。」
婦人跟她男人對視了眼,很快咬了咬牙:「好,大師,我現在就去安排。」
見他們起身要離開,蘇塵又提點了兩句,末了才道:「出發前喊我,我這邊也得安排一下。」
「誒誒,好。」
夫妻倆著急忙慌地離開了,老廖則是一陣唏噓:「當年在翠城打鬼子,距離現在得四五十年嘍,這麼多年都沒入土為安,難怪臨死前難熬哦。」
蘇塵沒回他,而是扭頭看林景玉:「阿玉哥,中午估計是去不了了,晚上……估摸著也不行。」
林景玉忙擺手:「嗨,老英雄的事重要,我知道。」
「就是……」他視線落在阿鵬身上,「這要進山,不太好帶孩子吧?」
「沒事,男孩子得多鍛鍊鍛鍊。」
阿鵬聞言,驚恐地躲在林景玉身後,小腦袋幾乎搖成了撥浪鼓。
「爸爸,我不要,我不要跟你去!」
「你要不去,爸爸晚上不回市里,你要去哪裡睡覺?」
「我,我……」
阿鵬扁著個小嘴好久才泄氣,不情不願:「那,那我還是跟你一起。」
蘇塵將桌子上的黃符收拾了下,又開始畫了起來,等婦人再度過來,這才起身,將其中7張黃符交給林景玉,另外的收入布袋中,拉著阿鵬往外走。
「爸爸,我,我還想吃……」
路過做糖人的攤子,阿鵬下意識舔了舔嘴角,小聲說著。
給他拿了一個,小傢伙立馬歡快了起來,腳步都連跑帶跳。
一路顛簸,看到遠處的龍山時,蘇塵微微有些驚訝。
還真是巧了。
阿鵬扭頭看到躺在擔架上的老人時,老人昏迷著,緊緊閉著眼,進氣少出氣多。
阿鵬嚇得下縮了縮脖子,害怕地拉緊蘇塵的衣服:「爸爸~」
「別怕,爺爺是老軍人,打鬼子的,是好人。」
阿鵬點點頭,但還是沒放開他衣服,見狀,蘇塵拉住他小手:「跟爸爸一起走。」
小傢伙這回是真乖巧了,一路進山都沒多抱怨。
婦人在前面帶路,她男人在後面護著老人,一群人花了足足兩個小時才到當年老人躲藏的地方。
「大師,就是這個石頭縫,我爸說,當年他的班長就是往這邊跑的。」
面前這兩顆巨石顏色很深,近乎黑色,應該是玄武岩,這才翠城的山上十分常見。
期間有個約莫半米的石頭縫,彎著腰貓在其中,如果不是走到正面,根本看不著。
婦人出聲:「大師,我帶你去前面看看吧。」
蘇塵擺手:「稍等。」
他閉上眼,細細感應了一番,很快失望地嘆了口氣。
這裡,沒有別的氣息,只有隱隱的山氣。
行吧。
他抬腳跟著婦人往前走,就聽她小聲解釋。
「小時候我跟我爸也經常上山找人,這一片我很熟的,左邊有個山洞,不深,就兩三米,右邊比較陡,底下有個山谷,之前我跟爸還拿著繩索下去過,也沒找到人。」
「不僅僅是這座山,就連兩邊相鄰的山我們幾乎都找二三十遍了,都沒有,山裡的村里我們也問過,沒人收過屍,大師,你說好好的屍骨怎麼會找不到呢?」
婦人說著,面色擔憂地扭頭看了看放在石頭邊上的擔架。
不知想到了什麼,眼圈又是一陣通紅。
蘇塵一直細細感應周圍山氣的變化,只可惜,在婦人的陪同下走了一圈,也沒什麼發現。
倆人失望而歸時,就看到石頭邊上老人已經醒來,驚訝地看著周圍。
婦人激動地跑了上去:「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