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嗽聲持續到了天明,鍾紅旗迷迷糊糊中醒來,天已經大亮,隔壁已經沒了聲音。
扭頭一看,床頭放著一個臉盆,臉盆里擱著一個碗,碗上蓋著碟子。
盆里原本的熱水已經涼了,鍾紅旗探了探,冰冰的。
他掀開碟子,將涼透的粥扒拉進嘴裡,就聽到外頭傳來了聲音。
「報紙里藏著錢?沒有啊,真的沒有,我昨天都看過了的……」
鍾紅旗愣了愣,忙起身穿好衣服,掀開窗戶的一條縫,他爸佝僂著背領著人去他家的雜物間,那裡都是他收的破爛。
而昨天早上,他就是在那堆破爛里翻到一個信封,裡面有100塊錢。
不行。
不能還回去。
這個錢昨天給了大師20,現在就剩下80了。
這可是自己發大財的本錢!
至少,現在不能還。
他回想了下昨天翻到錢的情況,很快安下心來。
信封他是直接扔外頭了,雜物間是敞開的,左鄰右舍誰都能進去。
只要自己矢口否認,就查不到他身上。
他找好藉口反駁,做足了心理準備,但喝粥的時候還是心緒不平。
等了許久,還是沒能等到他爸過來問,反而領著人往外走。
那人滿是歉疚:「不好意思啊老鍾,我估計也是記錯了,我回家再找找啊。」
「沒事沒事,人記性都有差的時候。」
鍾紅旗長長地鬆了口氣。
緊接著笑了起來。
碰到這種事都能全身而退,一點都沒懷疑自己,今天真是活該自己發財!
他樂顛顛地開了門,才走兩步,就對上轉回身的鐘家祥,後者沒好氣輕哼了聲:「天天睡這麼晚起,懶貨!」
懶貨就懶貨吧。
等過了今天,你就要高看我一眼了!
鍾紅旗沒跟他計較,看了看後面:「我媽呢?」
「收破爛去了。」
「她都咳那麼厲害了,怎麼還去收?」鍾紅旗氣憤,「你幹嘛不攔著?」
「攔?攔有用嗎?不收點破爛過年喝西北風啊?」鍾家祥惡狠狠瞪了他一眼,「你有什麼臉說這話的?要不是你欠了那麼多錢……」
「啊,我突然想起來,我跟人約了,我先走了啊!」
鍾紅旗逃也似的跑開。
鍾家祥見狀,無奈地搖了搖頭,嘆口氣後還是認命地幫鍾紅旗將房門關上,往外走。
天淅淅瀝瀝開始下起了小雨。
阿亮愁苦著眉頭過來,脫掉斗笠擱在門邊,唉聲嘆氣:「小叔,我想下山玩兒,不想走山路。」
蘇塵睨了他一眼:「懶得走?」
「嘿嘿,主要我今天穿的新鞋……」阿亮顯擺了下自己的新皮鞋,「三姑給我買的,還給我介紹了個女孩,我今天要去鎮上看的,小叔,下著雨走山路,渾身都是泥點,鞋底肯定都沾上黃泥,多不好是不是?」
劉春花當下來了精神:「小燕給你介紹了個女孩?哪家的?」
蘇老頭也驚奇:「之前沒聽她說起過啊!」
「嘿嘿,四叔說是昨天才打工回來的。」
「那是要好好打扮一下。」
「對,也不能粘上黃泥。」
劉春花和蘇老頭說著齊齊看向蘇塵,蘇塵無奈:「你倆就疼大孫子吧,什麼黃泥?穿舊衣服舊鞋下山,回頭換上不一樣?」
阿亮嘿嘿笑:「還是小叔聰明,」他撓頭,「我就是……想再試試鬼道,老快了,咻一下就到……」
這話說到蘇老頭心坎里去了。
體驗了一回走鬼道後,看著山路他都嫌棄。
偶爾還想著,自己要有那本事就好了,別說去鎮上,直接能去京里看看。
「小叔~」阿亮拉著蘇塵的胳膊搖了搖,「你就帶我去鎮上吧~」
蘇塵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他將阿亮的手拍開:「多大的人了還撒嬌?你還是男的。」
「嘿嘿,那小叔你答不答應嘛?」
蘇塵無奈:「走走走。」
他本來還猶豫要不要去城裡擺攤的,送了一趟阿亮後,索性踏了一步去了春明街的公廁。
這回是直接出現在老余身前,後者眨了眨眼,將手裡捧的海碗遞過去:「喝點粥兒?」
「不用了余叔,我吃過了。」
等人走了,老余默默地往嘴裡舀了兩勺稀飯:「別我蹲坑出現就行……嗯,別踩屎了……」
蘇塵到五金店時,阿彪還沒起。
連珍珍見到他笑得合不攏嘴:「小蘇啊,你那虎鞭酒可不得了哦。」
誰說不是呢?
蘇塵在五金店裡坐了兩個小時,王海濤的人影都沒見著。
他樂得自在,繼續看起書來。
雨漸漸大了起來。
對面的老廖愁眉苦臉地將攤子搬到了毛線店裡。
「老廖,我說讓你焊個篷在三輪車上你非不聽,那才幾個錢啊?非要每回下雨都躲我這兒……」
孔愛春嫌棄了幾句,扔給他一根舊毛巾:「聽說你兒媳婦又懷上了?」
提起這個,老廖就愁眉苦臉。
「可不嘛,我挺想讓她生下來的,可這……不是已經兩個了嘛。」
「超生要罰款的,真要生,夠嗆!」孔愛春建議,「反正你現在兩個孫子了,也不差傳宗接代的,流了吧,讓你兒媳婦結紮去。」
老廖苦惱地抓了抓腦門:「再,再說吧,我……」
他嘆了口氣:「我回頭打聽一下罰款多少錢,算一算夠不夠,打了壞身子。」
孔愛春點頭:「是這個理。」
又道:「你要是有親戚在山裡就好了,讓你兒媳婦躲山里生,就不怕被查到。」
「可不就沒有嘛~」
說話間,有人進了店。
「姐,我問一下,這邊擺攤算命的大師呢?今天來沒來?」
孔愛春一向時髦,頭髮燙著捲兒,化著妝塗著口紅,大冬天穿著裙子踩著高跟,誰見了不說一聲是春明街的大美人啊?
但跟眼前的女人一比,她都有些自慚形穢起來。
女人看著三十歲左右,靠近了就一股茉莉味的香風撲鼻而來。
她也踩著高跟, 卻是長靴,穿的是牛仔褲,一雙長腿展露無疑。
高挑苗條就算了,那張臉嫩白的,沒塗多少粉,看得出來沒什麼毛孔和斑。
長這麼漂亮,別不是什麼明星吧?
孔愛春咕噥了聲,還是擠出笑容往對門指了指:「來了來了,小蘇在那頭呢,五金店裡。」
下了雨,街上人都少了許多。
這會兒來買饅頭的就更少了。
老廖見女人往五金店走,跟孔愛春對視了眼,倆人撐傘走了過去。
蘇塵聽到腳步聲,抬眼掃了下女人,微微眯起,三個畫面印入腦海。
就……挺厲害的。
都帶顏色,還玩非常花,讓人不忍直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