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塵順著她的視線望去。
圓形的透明玻璃罐里,正漂浮著一個身形消瘦,卻挺著個極大肚子的女人。
女人的眼睛緊閉,右手放在肚子上,看著很是安詳。
見蘇塵也注意到了,紀慈小聲道:「裡面是三胞胎,看樣子應該九個月大了。」
她抿唇:「她是被毒死的。」
聲音都發抖。
蘇塵輕輕「嗯」了聲。
「蘇大師,為什麼現在還有這樣的人?」
她捏緊拳頭,許久才鬆開,深吸了口氣,繼續往前走。
繞過兩排,她身子微顫,而後快步跑到一個玻璃罐前,眼眶再度紅了起來。
「小熙。」
玻璃罐里的女孩跟她一般,很矮,頭髮劈散開。
大概是浸泡的時間還短,從外頭看去,皮膚還挺有彈性的。
紀慈拍了兩下玻璃罐,發現它巋然不動,轉頭朝蘇塵看去:「蘇大師,小熙出不來。」
「別著急~」
蘇塵抬起手。
玻璃罐的蓋子被打開。
浸泡著的紀熙被一點點抽離出罐子。
紀慈見狀,忙將編織袋取出,打開口子。
「蘇大師,我們帶走妹妹,他們會查嗎?」
「會不會查到我們家?」
蘇塵頷首:「會。」
紀慈怔了怔,就聽蘇塵道:「放心,我留個幻境。」
「謝謝蘇大師,謝謝~」
帶著刺鼻味道的妹妹被裝進編織袋裡,紀慈用力將袋子背起。
忙又低頭查看了一下地面。
蘇塵:「放心,沒留下痕跡。」
紀慈鬆了口氣,很快熟悉的扭曲感襲來,她識趣地閉眼。
耳邊傳來吵嚷聲才睜開。
邊上是孔愛春嫌棄的聲音:「咦,這什麼味啊?」
「福馬林。」
紀慈歉意地跟她道歉。
孔愛春連連擺手:「沒事沒事,那你這樣……味的確是有些沖哈,就是我們這街上幾乎都是賣吃的,可能……」
「我明白的姐姐,」紀慈點頭,「我現在就走。」
「對了蘇大師……」
她翻開自己的碎布袋,從裡面取出僅有的一百多塊錢,猶豫片刻,只給自己留下6塊錢,剩餘的一百三全部遞給蘇塵。
「抱歉蘇大師,我身上現在只有這麼多,等……我給妹妹的後事辦完,會再來感謝蘇大師您的。」
蘇塵接過錢,問她:「打算怎麼回去?」
「什麼?」
孔愛春指了指那編織袋。
「妹子,你這味兒太沖了,坐公交車人司機估計也不給上啊,而且……」
裡頭還是個死人。
就算是花錢包車,有些司機還忌諱呢。
紀慈思索片刻:「那我不坐車,我走回去。」
「放心姐姐,我認得路的,方向感一直很好。」
孔愛春訕笑了下:「你在路上得走多久啊?本來就這小身板,」腿還短,「關鍵你妹妹這路上是不是會……」
腐爛啊?
紀慈思索片刻,抿唇:「我會打電話問問爸媽,看他們能不能給我匯點錢,然後包車回去。」
孔愛春輕咳了聲:「其實你完全可以把妹妹火化了再帶回去的,這樣能省很多事。」
「不行,」紀慈直接拒絕,見孔愛春疑惑,她解釋,「我外祖父和爸媽應該想看妹妹最後一眼。」
孔愛春張了張嘴,最後閉上。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她還想說要不直接借錢給她包車,可一想自己的錢幾乎都搭在貨上,三四百是可以拿的出來的,可這種事包車,至少得五六百,還得額外給司機包一兩百的紅包,要是路途遠……
反正她是借不起的。
正當她思索著是不是回頭跟妹妹借點兒,蘇塵開口了。
「走吧,送佛送到西。」
孔愛春回過神時,人已經消失了。
只是鼻尖還殘留著那噁心刺激的味道。
見狀,她這才動作誇張地扇了扇,乾嘔了幾下,起身往店裡走,幾步之後停住:「不對不對,得散一散,散一散……」
「哎,這味是真的……」
「什麼味兒?」
老廖抬頭看到張謙,撇了撇嘴:「還能是什麼味兒?死人味唄,死了挺久的。」
「不是,還有那什麼福林……」
「福林?那是什麼?」張謙疑惑。
孔愛春搖頭:「不知道,反正味道就很怪……」
老廖嘿嘿笑:「誰讓你湊上去的,你看我跟老柴,就聞不到,是吧老柴?」
柴大千輕咳了聲。
「你也聞到了?」
柴大千訕笑了聲:「我這鼻子一直都比較靈。」
說著還拿著點芝麻放在鼻尖下嗅了嗅。
「那味兒真很沖?」
「有點~不過比起死了半個月那種的,還是不如的,就是……現在有點噁心,感覺味一直散不掉。」
張謙聽了他們的話,好奇過去攤子上,聞了聞,額頭上滿是黑線:「不就是福馬林嗎?防腐的。」
「這也沒多臭啊,聽你們說的……」
「張大師,這還不臭啊?那您是這個。」孔愛春豎起大拇指,猶豫了下,轉身往街頭走,「老柴啊,我去買點花露水啊,咱倆都噴一噴。」
柴大千見她走得快,忙提醒:「也買點風油精,咱們都試試。」
「誒好,買,都買。」
「至於麼~」張謙嘀咕了聲,環視四周,緊接著身子往躺椅上一倒,沒一會兒呼吸就平穩了下來。
蘇塵回來時,他已經發出了清淺的鼾聲。
他沒打擾,思索片刻,抱著小阿雲去了趟海邊。
礁石上那些酒瓶都空了,食盒連同裡面的盤子都乾乾淨淨的。
人卻不見了。
他走到礁石邊往下看,輕嘆了聲。
那身體本就為了容納煞氣準備的,現在,煞氣還在,人卻沒了。
一道身影從海里飄到他身邊。
「蘇大師~」
蘇塵沖他笑了笑,問:「需要將你的屍骨帶回去埋嗎?」
林壓遲疑片刻,搖了搖頭。
「還是不了吧。」
「如果可以,蘇大師能把我的屍體放在海中央嗎?」
「我總覺得我的身體是個災禍,最好別上岸,永遠都別回來。」
蘇塵:「確定?」
「嗯,反正我感覺我很快就能投胎,之前的身體,不用太在意的。」
「行,那我先送你去陰司。」
林壓點頭:「謝謝蘇大師。」
蘇塵再度返回春明街,阿彪回來了。
手上還纏著紗布。
路上早有人問是怎麼回事。
阿彪都嘻嘻哈哈糊弄過去了,對上蘇塵的視線,僵了僵,訕笑:「兄弟,我真沒事~」
「這么小的傷口,要不是他們非要包紮,估計走過來都癒合了。」
蘇塵沒說話,緊緊盯著他,盯得阿彪心裡發毛。
輕咳了聲,他眼神閃爍著轉移話題:「那什麼,聽說你們去龍城了,那邊好玩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