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黑衣男人在濕漉髒亂的地面鋪上了乾淨的毯子。
黑面紅底的高跟鞋踩了上去,女人攏了攏身上純白的狐狸毛大衣,鑽了出來。
她視線漫不經心地一瞥,黃南松下意識站起身,收起了自己喝的茶杯,往蘇塵後邊退了兩步,靠在窗戶牆上才站定。
麗莎原本被男人推開,還很是不滿,但見女人這裝扮,尤其是隨意捏在手裡的鱷魚皮包時,目光閃了閃,默默後退。
「蘇道長,抱歉又來打擾您了。」
女人沖蘇塵微微躬了躬身。
蘇塵仔細看了看她。
儘管妝面很完美,卻依舊掩蓋不了額頭鼻下冒出的痘痘。
「老話說得好,情深不壽。」
女人苦笑:「是啊,我以為離開我,他能安穩得活到老,誰能想到他這麼早就死了。」
蘇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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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在提醒你。
女人絲毫沒領會,視線掃了眼黃南松,後者忙舉起手後退到茶館裡。
至於從車上下來的兩個男人,則舉著黑傘,距離蘇塵攤位三米左右,如門神一般,將好奇地探頭探腦的人攔下。
女人見狀,這才小聲道:「蘇道長聽說過守護靈嗎?」
蘇塵搖頭。
女人並沒失望。
「守護靈是專門守護主人的……鬼魂?」
她的聲音雖然帶著絲沙啞,聽起來卻十分平靜。
只是眼睛隱隱帶上的濕氣顯露了她的悲傷。
「聽說即便相隔千里,只要主人有危險,他們都能立馬出現。」
蘇塵頷首:「他成了守護靈?」
「嗯,我打電話旁敲側擊,才總算撬開奶娘的嘴。」
奶娘?果然是大家族。
「那幾年我兩個哥哥一直遭遇不測,母親隱隱察覺危險,求助我外婆家,他們安排人保護了,可還是沒用,母親開始劍走偏鋒,暗中尋找各種奇能異士。」
「奶娘說,有陣子母親都有點瘋魔了,神神叨叨的。」
「很顯然,大部分都是騙子,不然我大哥二哥也不可能出意外。」
女人緩了緩,繼續:「母親是在我大哥出事後去找的他。」
「奶娘說他是自願當守護靈的。」
「雖然我不清楚要怎麼當守護靈,但我知道,普通的鬼魂沒那麼大能耐,肯定要付出很多才能做到。」
女人說到這裡,深吸了口氣。
「我欠他太多了。」
「我希望他能解脫。」
她看向蘇塵,眼裡的濕意依舊,眼眶微微泛紅。
「蘇道長,我想請你幫幫我。」
蘇塵掐指算了下,眉頭擰起。
女人緊張起來:「蘇道長……」
「有點麻煩,稍等我一下。」
他摸出大哥大給常玉打了個電話。
「守護靈?這玩意兒我記得是南洋某些玄師去那邊搞的,挺隱秘的,說是守護靈,其實就是跟邪神做交易,每段時間都要獻祭魂靈,而且邪神你知道的,未必會遵守約定。」
蘇塵頷首:「這邊遇到的倒是次次都守護。」
「誰啊?那估計是很重要的信眾了。」常玉問。
蘇塵看向女人:「你姓什麼?」
「宋,宋安卉。」
「海外宋家?」常玉思考了會兒,「有好幾支,是最早過去的那一支?」
「你查戶口呢?」
「反正蘇塵,咱們就管咱們這一畝三分地。」常玉勸著,「他們在海外作亂,一般情況下,我們都不好出手的。」
蘇塵下意識皺眉。
常玉話鋒轉得也快:「當然,我是指除祟組。」
「蘇塵你可不算除祟組的,你是自由人,愛幹啥幹啥,要是能在海外建立人脈,說不定我們以後辦事更容易些,是吧?」
蘇塵沒好氣:「算盤珠子直接蹦出來好嗎?」
「怎麼不好了?咱倆誰跟誰啊?」
常玉說著又問:「聽說蜉蝣前輩離開魔都了?發生什麼了?以前她入世玩至少三五年的,這麼快就不玩了?」
「前輩的心思別猜,掛了,對了,明天晚上我去港城,你去不去?」
「沒空,我最近有空都得上課。」
蘇塵果斷掛掉電話。
對上宋安卉期待的目光,蘇塵示意:「把他八字給我一下吧。」
宋安卉鬆了口氣,臉上總算有了笑容。
「蘇道長,您答應了?」
「別高興太早,他守護了你這麼多次,即便是有邪神的幫助,情況估計也不樂觀。」
宋安卉頷首:「我知道的,蘇道長,我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你想殉情啊?」
「怎麼可能?」宋安卉從鱷魚皮手包里取出一個小本子,又從裡面取出了幾張照片,一同遞給蘇塵,「我可沒那麼蠢,我這命是他好不容易保護下來的,憑什麼說丟就丟啊?」
心思還算通透。
蘇塵暗暗點頭,拿起那小本子瞄了眼。
上面好幾個日期。
他擰眉看向宋安卉,後者輕咳了聲,撓撓頭:「那什麼,那時候談戀愛誰去記這個啊?而且當時我們家裡都反對,也就不用合八字這些,我還是找了當初我們的朋友問的。」
「你奶娘沒說?」
「她現在就照顧我母親,端茶倒水的,這些東西怎麼可能經手?」
蘇塵服氣了。
難怪卦象顯示多阻礙,險有凶。
這女人談戀愛不會真就只看臉吧?
他先查看了下男人的照片。
眉眼跟自己有點像,但是鼻骨很高,駝峰,嘴唇略薄。
再依照本子上的日期合計了下,蘇塵扶額。
宋安卉小聲問:「都……不對嗎?」
「不能聯繫他家人問一下嗎?」
宋安卉乾笑:「他媽媽早些年是偷渡過去的,那會兒什麼都不懂,生孩子還是在家裡同鄉的產婆接生的。」
「再說了,他媽媽早死了,他倒是有個姐姐,但我們早就沒聯繫了。」
蘇塵已經許久沒遇到這麼棘手的事了。
他對宋安卉豎起大拇指。
「有沒有他姐姐的照片?」
「等會兒啊,在那邊的家裡,我讓女傭拍一下傳真過來?」
蘇塵做了個手勢,請她隨意。
宋安卉起身,去車裡另一個包翻出大哥大撥打起電話。
茶館裡。
老宋已經從梯子上下來。
「這不是之前大言不慚的那女的嗎?」
「又來找蘇道長,不會還想包他吧?」
黃南松跳起捂住他的嘴。
「噓噓噓!」
「老宋你別亂說話。」
「她這回可帶了兩個保鏢來。」
「而且這回那眼神……反正挺嚇人的,別惹她!」
老宋呵呵笑:「小黃,我,我屍山血海里過來的,我能被個小姑娘嚇到?」
邊上小柳兒幽幽道:「但是爺爺,你亂說話會擋我財路!」
老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