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安卉愣了下,難以置信地眯起眼。
「蘇道長,你的意思不會是……」
視線緩緩挪到那巨鼎上,宋安卉的身子有些許的顫抖。
熙夢已經輕鬆跳上鼎邊,往裡面瞄了眼,眉尾一挑。
「水煮的,不放調料,浪費嘍。」
蘇塵嘴角抽了抽。
「就算放了調料,好幾年了,你吃得下?」
熙夢撩了下長發。
「我也沒說有吃人的癖好。」
宋安卉勉強撐起身子,一步步走到鼎邊,順著鼎邊搭的梯子爬上去,往下面看了眼。
黑漆漆的,看不清。
「蘇道長……」
她求助地看向蘇塵。
後者將手電筒一拋,熙夢順手接住,直接往鼎里打。
當看清鼎中漂浮的人時,宋安卉整個身子搖晃了一下。
她很快穩住了身形,眼睛再度紅了一片:「蘇道長,當守護靈的話,就要被活活煮死嗎?」
那該,有多痛啊?
蘇塵沒回答她,熙夢倒沒客氣:「沒發現他肚子開了,裡面的器髒都沒了啊?」
宋安卉眼角的淚緩緩滑落。
「他應該是被生剖出器髒,再扔進這鼎里煮的。」
熙夢說著的時候有些漫不經心地掏了掏耳朵:「放心啊,那時候最多就幾口氣,就算被燙死,也就最多受一炷香時間的罪。」
頓了頓,她挑眉:「當然了,用秘法強行替他延長性命例外。」
「畢竟有些巫術的確是挺神奇的。」
宋安卉緊緊抓著鼎邊,手背上青筋都冒了起來。
但很快,她就平復好了心情。
「我知道他一直都挺傻的。」
「就是不知道,分手了,他還這麼傻。」
蘇塵猶豫了下,解釋:「你母親找上他時,他已經將錢揮霍一空,而且得了絕症。」
宋安卉怔了怔,笑開。
「放心吧蘇道長,我沒怎麼傷心,就是……」
她重新瞄了眼鼎里的人,收回視線:「之前包的那些人都要換了,這張臉現在太醜了。」
熙夢饒有興致地看著她。
她唇角勾起。
「是個有趣的人類。」
「很拿得起放得下呀。」
宋安卉疲軟地下了樓梯。
她眼裡的濕意眨了兩下就消失了。
「不是我拿得起放得下,主要我真看臉,今天看了這個,估計晚上都要做噩夢。」
「我要還養著跟他像的那些人,豈不是要天天噩夢?花錢找罪受啊?」
她深深地嘆了口氣。
「其實現在想想,我大概也沒多愛他,就是之前愛而不得有了濾鏡。」
「不過他應該……」
宋安卉嘆氣:「是真的很喜歡,很喜歡我!」
「反正我就算得了絕症,也絕不可能為了他受這種罪的。」
說完,宋安卉看向蘇塵:「蘇道長,他在這身體裡嗎?怎麼樣才能讓他解脫?」
蘇塵掃了宋安卉一眼。
他緩緩搖頭。
天眼下,那具浮屍里根本沒有魂靈,甚至,體內的氣息純淨地異乎尋常。
熙夢說得對。
有些巫術的確挺神奇的。
之前劍州邪神,還需要利用玉石來搜集信仰,妄圖取代城隍。
這位邪神似乎不靠信仰,守護靈是融合在了這一鼎的陳年血水湯汁里。
湯汁里的氣息,綿密惡臭,浸滿了煞氣。
這樣鮮明的兩樣東西,居然能同時在鼎里,太奇怪了。
蘇塵眯起眼,用天眼仔細探查。
熙夢對此興致寥寥,她從鼎邊跳了下去,拿著手電筒開始觀察起這空間來。
宋安卉本就存了拉攏的心思,見狀很快穩定了心神,小心翼翼跟在熙夢身邊。
發現四面都有通道後,她仔細摸了摸牆壁上的隸書「宋」字徽記。
「這應該是防空洞。」
「當初國際形勢很嚴峻,很多有錢人怕核打擊,紛紛開始修建防空洞。」
「據我所知,我們宋家在常住的五個城市都修建了,不過後期國際關係緩和下來,已經修建成的三個就成了倉庫,這應該是還未竣工的兩個之一。」
宋安卉說著轉頭:「蘇道長,我們現在是在德州嗎?」
蘇塵沒回答。
宋安卉也沒追根究底。
不管是不是在德州,那都是在美洲大陸上。
所以之前她迷糊的那段時間,果真跨越了大洋。
儘管之前早有猜測,此刻得到證實,宋安卉還是免不住心臟劇烈跳動了起來。
這世界果然神奇啊。
要是自己也能有這樣的本事……
遐想間,熙夢耳朵動了動。
「有人來了!」
宋安卉的心提了起來。
是母親嗎?
她還要帶人進來獻祭?
自己要阻止嗎?
猶豫間,熙夢已經帶著她「嗖」得來到那堆白骨邊。
惡臭味撲鼻而來,宋安卉掙扎了起來。
再待下去會窒息的。
熙夢嫌棄地掃了她一眼。
「人類就是脆弱,自己的氣味還受不住。」
她往熙夢臉上吹了口氣。
一股淡淡的香氣撲鼻而來,經久不散。
宋安卉總算活了過來。
腦子也清楚了:「蛟……小姨?我們躲在這裡幹嘛?不直接阻攔嗎?」
熙夢瞥了她一眼。
「幹嘛要攔?」
「有可能是要殺人的,跟那些一樣,砍掉腦袋。」宋安卉指著那些無頭的屍體。
熙夢點點頭:「那就殺唄。」
「……啊?」
「你們人類殺雞殺鴨殺豬不也一樣要開膛破肚?這不挺正常的嗎?」
宋安卉:「……」
她眼神瑟縮了下。
小姑娘這小姨……好像不止是脾氣不太好吧?
這分明是蔑視人性命啊。
不過她是蛟。
這麼一想,好像也挺合理。
扭頭看到蘇塵,宋安卉提醒:「小姨,蘇道長還在那邊呢,他怎麼不動?」
感覺像是在發呆。
但這話她沒敢說出口。
「你管他,要是他們想抓他砍腦袋,那就更有熱鬧看了。」
宋安卉:「……」
這位是真看熱鬧不嫌事大啊。
她有心想出去,可一想萬一要因此得罪了這快要化龍的蛟,有點得不償失。
話說,邪神和蘇道長,還有這蛟,到底誰更厲害?
她內心有點傾向於蘇道長,畢竟能瞬息跨越大洋,這樣的本事之前她聞所未聞。
可邪神即便相隔千里也能用守護靈幫她擋災……
無法權衡。
但有一點她可以確認。
就算蘇道長這邊鬥法失敗了,憑藉母親和邪神的關係,自己還有守護靈,應該也是沒性命之憂的。
但如果成功了,或許自己還能借勢從母親手裡接管更多產業。
想到這裡,宋安卉心裡僅有的那點擔憂悄然消失。
與此同時,她也聽到了腳步聲。
有點凌亂,或沉重或輕浮短促,聽起來就有很多人。
視線轉向聲音來的通道,通道內的亮光瞬間亮了起來。
沒一會兒,一張熟悉的臉出現在宋安卉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