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朵依舊在嗡鳴。
女人忽然就不覺得痛了。
她怔愣了許久，一動不動。
最後男人不耐地過來，一把將她摜起。
「玉珠你傻了？」他壓低聲音提醒，「多大人了還摔跟斗，太丟臉了，趕緊起來，別讓他們看笑話。」
看著他連拉帶拽將女人拉走，蘇塵垂眸，拿起筆開始畫符。
小柳兒仔細看了看，不解地撓頭，很快站起身去了後院，也休息去了。
剛才看熱鬧的街坊見狀，紛紛回屋。
蘇塵將硃砂耗盡時，女人又回來了。
跟之前相比，她的嘴角青淤，眼睛紅腫。
整個人可憐兮兮。
怯怯走到蘇塵面前，她吸了吸鼻子。
「蘇道長，你，之前是我們不對，你還能幫我嗎？」
蘇塵收好符，問她：「你老公呢。」
提起這個，女人嗚嗚抽泣起來。
「我難受吐了，他嫌棄我，自個兒跑了嗚嗚嗚~」
「我嫁給他十幾年啊，給他生了兩個兒子三個女兒，我爸看他沒生活，還拉著他收山貨，他居然這麼對我嗚嗚嗚~」
蘇塵沒說話，閉目養神。
女人自怨自艾了足足一個多小時，大概是真的哭累了，說啞了，這才作罷，又可憐兮兮地望向蘇塵。
「對不起啊蘇道長，我，我不是故意的。」
蘇塵睜開眼。
女人對上他的視線，也不知怎麼的，眼淚再度婆娑起來。
蘇塵：「……」
「對不起，我，我就是覺得委屈，我不會了，蘇道長，我相信你，你能幫我看看嗎？」
「不管你老公了？」
女人遲疑，許久才咬牙：「不管了，反正他也沒管我死活，蘇道長，求求你幫我把肚子裡的怪物弄掉吧，太可怕了……」
她說著，顫抖著手將袖子拉起。
「每天晚上我做夢，都夢到它們在啃我的肉。」
「本來以為真就是夢，可洗澡的時候我才發現，全身上下都是這樣的牙印。」
「我爸說，這就是黃大仙咬的，我知道是它們來報仇了，可我真的很冤啊，我，我……賣它們的錢我也沒花啊。」
「我真的知道錯了，我給它們道歉行嗎蘇道長？你幫幫我，讓它們別再折磨我了，行不行？」
「對了，等會兒我老公來接我，你能看在我的面子上幫他看吧？」
宋詩詩美滋滋提著小包從隔壁出來。
剛想過來跟蘇塵說兩句，瞥見女人手臂上密密麻麻的痕跡，身子一抖：「蘇道長，她這什麼皮膚病啊？好可怕！」
蘇塵打量了她一下。
「要出去？」
宋詩詩點頭，語氣歡快：「昆哥說請我去看電影，順便給我買個包包，我都跟他說不用不用，非說最近有錢，那我只能勉勉強強收下了。」
說著她飛快從包包里取出幾張雜誌頁面，指著上面的包包給蘇塵看：「蘇道長你幫我看看，哪一款適合我啊？」
蘇塵：「……」
「都適合你。」
宋詩詩樂了，捂嘴笑：「蘇道長好眼光。」
說話間，她眼尖發現街頭開來的車，忙走出去揮了揮手。
趙玉昆下車替她開車門，貼心地將手擋在她頭頂，等宋詩詩上車，他才從後備箱取出兩個手提箱放在桌面上。
「蘇道長，這是謝禮。」
蘇塵擺擺手：「知道了，去吧。」
女人艷羨地看著車離去，視線很快落在那兩個手提箱上，仔細瞄了瞄，好奇：「這裡面……不會都是錢吧？」
蘇塵對她笑笑，將手提箱放在身邊。
這才冷著臉看向女人。
「我建議你先回家，請你父親一起過來。」
「為什麼？」女人皺眉。
還能為什麼？
因為跟你溝通不了。
三四十的年紀了，已經不是小姑娘了。
情緒化，拎不清，囉嗦，還沒邊界感。
根本沒有獨立處理事情的能力。
但不能直說，不然她可能又哭哭啼啼。
深吸了口氣，蘇塵微笑。
「因為事情解決的關鍵是你父親，他必須來。」
女人眨了眨眼，恍然點頭。
很快又委委屈屈指著手臂上那些痕跡。
「我做夢的時候都快嚇死了，嗚嗚嗚，蘇道長你能不能……」
「把你父親帶來。」
「可是蘇道長，賣的錢我真沒花，真的。」
……
蘇塵深吸口氣。
索性直接給她噤聲。
「我給你噤聲了，半個小時就能解。」
「別在我這邊磨蹭了，趕緊回去吧。」
女人許久沒說出話，驚愕了好半晌，才訥訥起身。
可走了兩步，她又沒忍住回來。
蘇塵拍了下腦門。
他從布袋摸出100塊錢來。
朝不遠處蹲在馬路牙子上聊天的黃南松招了招手。
後者忙小跑過來。
「蘇道長，有什麼事嗎？」
蘇塵將錢遞給他，指了指女人。
「黃老闆有空送她去汽車站嗎？」
黃南松連連點頭。
「有有有，這會兒正閒著呢。」
蘇塵把錢遞給他，湊到他耳邊叮囑了幾句。
黃南松看向女人的眼神頓時微妙起來。
而後拍著胸脯保證：「放心吧蘇道長，我肯定快去快回！」
看著他倆離開。
蘇塵總算吐出一口氣來。
總算把這女的送走了。
他也是剛才見她回頭，面露難色，掐指一算，才知道她身無分文。
就這還回來找他看事，哎……
好在這樣的鬱悶心情沒持續多久。
快四點時，兩輛小車停在攤前。
下來了一家子。
他們抱著兩個玉雪可愛的小娃娃過來。
「蘇道長，不好意思打擾您了。」
「我家這兩個娃兒今天正好滿月，想著蘇道長您是世外高人，便斗膽過來求您賜福。」
老人說著取出一對玉墜來。
「順便，想問問您這邊能不能給玉器開光啊？」
蘇塵仔細看了看老人，又掃了眼這家子。
都是溫良之人，尤其幾個老人，身上都帶著功德，這樣的積善之家，他自然是肯的。
再看看孩子，是一對龍鳳胎。
眉眼……
蘇塵翹起的唇角下壓，驀地擰眉。
眾人見狀頓時有些惴惴不安。
不會不答應吧？
不過也正常。
聽說這位是有真本事的，上頭都認可的。
趕在幾百年前，或許能當國師。
這樣的人，或許做事就是隨心看眼緣的。
他們也是想趁著孩子滿月過來，討個巧，想著蘇道長或許看在孩子這般可愛上能答應。
不過很顯然……
蘇塵將孩子還回去，老人滿臉歉意：「抱歉蘇道長，貿然前來打擾了，我們這便……」
話還沒說完，他就愣住了。
蘇塵雙手翻飛，有那麼一瞬間，他看到的只有手指的虛影。
？？？
好像，不是不答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