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塵沖老和尚笑著點點頭。
「前輩坐~」
老和尚沒依言坐下,而是轉過身,目光灼灼地盯著來求助的男人。
「施主一身死氣,是做的與屍體有關的活計?」
那男人呆了呆,下意識點點頭。
「對,對,我是在醫院停屍間幹活的。」
說著他皺了皺眉。
「不對,我一身死氣?那是不是要死了?」
「還是說,我之前看到的那些……」
他身子抖了抖。
老和尚又宣了一句佛號。
「施主這是沾染上的死氣,不是自身的。」
「不過死氣的確是容易招惹上邪祟。」
男人的眉頭擰緊,手不自覺捏成拳:「所以……」
「但你八字硬,一般來說是無妨的。」
男人:「……」
情緒大起大落。
說實話,如果不是看這老和尚年紀太大,他好歹吼幾句。
就不能一口氣把話說完嗎?
平復了下心情,他揚起嘴角。
「那我為什麼最近幾天值夜班都能看到他們啊?」
「而且不是一個兩個,一整群!」
饒是從小被稱「李大膽」,李達都覺得這幾晚度日如年,一度屎尿都快嚇出來了,早上換班後一路過來,腦殼都嗡嗡的。
「阿彌陀佛,」老和尚解釋,「怕是陰兵借道。」
「陰兵借道?」李達不解。
他還是不太信老和尚,下意識轉頭看蘇塵。
蘇塵笑笑:「停屍間陰氣足,被借道的確很有可能。」
他問:「大哥,你這工作做多久了?之前有經歷過類似的事嗎?」
「十來年了,之前別說一群了,一個都沒見著。」
蘇塵頷首:「那大哥你還真就是吃這碗飯的。」
李達無力地擺擺手:「可別說了,我都快嚇破膽了,這事情要不解決,這活我就不幹了,誰愛干誰干,感覺再來幾次我就沒命了。」
「不至於,」蘇塵笑笑,「大哥你看了幾天的陰兵借道了?」
「三天!」
「稍等,我問一問陰司。」
蘇塵手一翻,取出黃紙和筆開始書寫起來。
李達見狀,仔細瞄了幾眼。
發現看不懂字,又瞧了瞧老和尚,訕笑了下:「老人家,你也是能看事的大師?」
老和尚慈眉善目的,笑著搖搖頭。
「貧僧不會看事。」
「那你幹嘛……」
李達想問他幹嘛打擾自己找蘇道長看事。
結果就聽老和尚下一句。
「對付邪祟,貧僧只會度化。」
「度化?」
老和尚頷首:「聽得懂話就讓他們自己離開,聽不懂……」
「跟他們用佛經……講道理?」李達小聲猜測。
老和尚搖頭:「打到他們聽懂。」
李達:「!!!」
看不出來啊。
還是個暴力的老和尚。
那頭蘇塵寫完表文,折起捏在指間,稍稍一揮,黃紙片刻間燃燒殆盡。
這才沖老和尚笑了笑:「前輩要不要喝點茶?」
「不用,水就可以。」
「稍等。」
蘇塵控制力量絲線進茶館,很快倒了一杯水出來遞給老和尚。
在李達驚愕的目光里,老和尚宣了一句佛號後接過,小口抿了一口,這才再度看向李達。
「你這八字,一般情況下即便是遇上陰兵借道,也不至於衝撞到,這次是因你身上陰氣也重。」
「陰氣?」李達有些欲哭無淚,「怎麼什麼氣都往我身上鑽啊?」
「你在停屍間幹活,沾染死氣和陰氣是正常的。」
「尋常情況下,你多休息,它們都會散去。」
「但你此番身體死氣瀰漫,陰氣入肺腑,該是長期觸碰了陰邪之物。」
李達狐疑,轉頭看蘇塵。
蘇塵:「前輩經驗豐富,不會出錯的。」
有了他這話,李達一下子緊張起來:「陰邪之物?」
「我最近也沒碰什麼東西啊。」
他小時候就沒了父母,加上長得不好,人到三十都沒對象。
自從去醫院看停屍間之後,那女人緣更是幾乎斷絕。
所以這十來年李達的生活軌跡都十分簡單。
值班的時候就在停屍間忙活,下了班就回家聽聽廣播再休息。
偶爾興致起來,打點酒買點下酒菜,喝得半醉再睡。
別說陰邪之物了,就是衣服襪子什麼的,這兩三個月他也沒買過。
將情況給老和尚和蘇塵一說,老和尚也皺眉了。
蘇塵問:「會不會是你家裡進了人?」
「又或者,是停屍間裡最近添置了什麼東西?」
李達仔細想了想,搖搖頭。
「停屍間的掃把都沒換過。」
「屍體倒是來來去去,但也沒有留很久的,最多六七天就被接走了。」
老和尚再度抿了口水:「那應該是家裡。」
「家裡……」李達訕笑。
他其實想說,就他家裡那情況,小偷進去估計得迷路。
不至於誰想不開,去他家貓著吧?
老和尚看出他的疑慮,放下杯子抬起手。
李達下意識往後仰:「你,你,你要幹嘛?」
「把你身上的死氣和陰氣拍一拍。」
「你身上不覺得冷啊?」
李達有些為難地看向蘇塵:「要不還是蘇……」
「前輩來吧,前輩經驗豐富,放心。」
怎麼可能放心?
這老和尚看著就會下重手的啊!
但蘇道長都這麼說了……
李達微眯著眼,縮著脖子。
算了,伸頭一刀,縮頭也一刀。
結果老和尚卻只簡簡單單在他肩膀上拍了下,說了聲阿彌陀佛。
有那麼瞬間,李達感覺自己好像被陽光籠罩。
之前感受的那些冷很快散去。
暖洋洋的。
舒服!
緩緩睜開眼,對上老和尚那笑眯眯的雙眼,李達回過神:「這就……好了?」
見老和尚點頭,李達驚呼:「這也太厲害了吧?」
的確是很厲害。
蘇塵雖說之前早就猜測,但見到老和尚輕描淡寫地隨手一拍,直接將李達全身縈繞的死氣,還有深入肺腑的陰氣都拍散,還是有些震撼。
便是他,也得將這些氣凝結抽出,回頭再處理,而不是直接拍散。
不對,剛才拍的那一下,好像是有佛光?不是拍散,是直接淨化?
蘇塵對佛門研究甚少,一時之間還真不好判斷。
但並不妨礙他起身:「大哥,家裡有沒有問題,咱們去一趟就好。」
「你家住哪兒?」
李達忙報了住址。
蘇塵看向老和尚:「前輩一起?」
老和尚頷首:「那走吧。」
渾渾噩噩間,李達就看到了熟悉的門頭。
他愣了下,心底越發敬佩。
「蘇道長,老師父,快裡面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