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不確定性
謝非一周後出發去柏林，也就是說，這一周的時間，秦柯青必須把《老男孩》中，最具代表性或最震撼的一兩個片段剪好，讓謝非帶去柏林。
這一兩個片段的重要性就無需多言了。
柏林電影節主席莫里茨既然讓謝非帶一兩個片段過去，就是說，他肯定是對劇本的內容認可的，這一兩個片段不僅他需要結合劇本進行參考，也會成為其他電影節重要人物的參考。
或者說說服他們的參考。
當然了，若是一般導演，即便是拿同樣的劇本，也有謝非的推薦，但能讓莫里茨這樣做的可能性也不大。
究其原因，還是秦柯青執導的《甜蜜人生》和《大叔》，讓他的作品有了一定的「品牌」效應和保障。
同時，也跟謝非大力推薦有關。
謝非去年拿到了柏林金熊，在外界看來，他就是柏林嫡系，因為他的電影獎項，都是在柏林拿到的。
有了這層關係，秦柯青又如此年輕，柏林肯定也想把他發展成自己的嫡系。
像秦柯青這種既年輕，又有能力，還開創出獨立風格的導演，即便是歐洲三大電影
節，也都是極為重視和要拉攏的導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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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柯青對於片段的選擇，肯定是慎之又慎的。
柏林電影節偏愛具有強烈社會現實批判、政治隱喻及作者風格的劇情片，尤其青睞探討歷史創傷、人性批判、邊緣群體生存狀態的作品。
《老男孩》在題材上，可以歸類到強烈的現實批判里的人性批判中，不過，這部電影又是極具作者風格的電影，尤其是那段三分鐘左右一鏡到底的走廊打鬥，更是將作者風格表現出極致。
因此，經過考慮，秦柯青暫時選了三個具有代表性的片段，然後從中再挑出兩個片段剪————好吧，只有一個片段是拍好了的，剩下的兩個片段還沒拍攝呢。
這三個暫定的片段，一個是幕後反派李宇鎮拿出相冊，告知吳大秀他相戀的女孩美道正是自己失散15年的親生女兒，完成極致的誅心反轉。
崩潰的吳大秀為了贖罪、永遠守住這個秘密，親手用剪刀剪掉了自己的舌頭，算是完成了對當年隨口散播流言的自我懲罰。
其實，這個橋段直接致敬了《俄狄浦斯王》的經典悲劇設定，吳大秀自斷舌頭的行為，和俄狄浦斯刺瞎雙眼的自我懲罰類似，把影片的倫理思辨深度拉到了經典悲劇的層級。
這種對《俄狄浦斯王》的經典悲劇致敬，完全踩中了歐洲三大電影節對人性與倫理深度探索的審美內核，恰好契合了歐洲三大一貫推崇的「用影像完成哲學表達」的創作追
求————
好吧，這麼說顯得太高大上了一些，通俗點說，就是一部參加歐洲三大電影節的電影，只要在貼合電影內容的情況下有類似橋段，基本上就能預定一個獎項。
《俄狄浦斯王》是西方文學史上公認的經典悲劇典範，被亞里士多德譽為「十全十美的悲劇」，在文學、哲學與心理學領域具有奠基性地位。
亞里士多德將其奉為悲劇結構的最高範本。
黑格爾稱其為「藝術的桂冠」。
弗洛伊德據此提出「俄狄浦斯情結」，使其成為精神分析學關鍵文本，被視為「命運悲劇」的源頭與範式。
西方文藝圈認為，《俄狄浦斯王》不僅是經典，更是界定「悲劇」美學標準的元典之作。
這麼牛逼的《俄狄浦斯王》描寫的內容是什麼呢？
簡單來說，《俄狄浦斯王》取材於希臘神話中俄狄浦斯殺父娶母，然後自廢雙目的故事。
很炸裂就對了。
標誌性的。
隱喻吳大秀用最原始的野性方式釋放了被囚禁15年的壓抑感，以極具衝擊力的視覺表達，讓人直觀感受到他的精神狀態，是極具記憶點的符號化鏡頭。
這個片段已經拍出來了，拍攝這段時，任大華最終「吃」了三條活章魚，才讓秦柯青滿意。
也不是整條吃，只需要抓起活章魚往嘴塞，狠咬一大口不停咀嚼就行，也不強制要求下咽。
要的就是他面無表情的咀嚼活章魚，而活章魚則吸附在他臉上和手上不斷掙扎的鏡頭。
視覺意義和象徵意義大於「吃掉」的意義。
拍攝這段時，秦柯青原本以為以任大華拍攝過眾多變態角色的經驗，能夠很輕易的拍出他想要的結果。
哪知道任大華在使用第一條時章魚時，面目猙獰，看起來極為變態，這肯定是不行的。
使用第二條時，剛咬下去還好，但緊接著，他再次面目猙獰起來。
據任大華解釋，咬進嘴裡後，感到章魚的肢體在嘴裡攪動，他有些害怕，不自覺的就會用面目猙獰來對抗這種「可怕」。
好吧，原來香江人飲食文化強調「生猛」指食材鮮活下鍋，大部分都不吃活章魚的，任大華雖然吃過章魚，但都是宰殺後烹飪或涼拌的章魚。
這種直接生食活章魚，他真有些不敢。
然後，秦柯青讓他看了道具準備的十來條活章魚，任大華差點崩潰。
為了不把十來條章魚「吃」一邊，在使用第三條時，他用極大的毅力克服了種種心理不適，面無表情的大口不停咀嚼————
拍完這個片段後，任大華說他這輩子都不會再吃章魚了。
第三個預選的片段，就是那段驚世駭俗的走廊三分鐘一鏡到底打鬥鏡頭。
吳大秀手持一把錘子，在狹窄的走廊里和十餘名持棍打手纏鬥，全程一鏡到底無剪輯，沒有花哨的動作設計，只有被打倒、爬起、渾身是血的狼狽搏鬥，把15年囚禁積壓的憤怒和求生欲完全釋放出來。
這段打鬥鏡頭被奉為影史經典。
不過，除了吃章魚的那段戲份拍好了之外，男主角吳大秀剪舌頭和走廊打鬥這兩個橋段還都沒拍攝呢。
按照計劃，明天就會拍攝到吳大秀跟李宇鎮最終的對手戲，包括剪舌頭這個片段。
至於三分鐘的走廊打鬥，會留在最後拍攝。
秦柯青結合拍攝計劃考慮後，決定讓謝非帶去吳大秀剪舌頭和生吃活章魚兩個片段。
拍攝吳大秀剪舌頭這個片段時，任大華發揮的極其出色。
任大華的演技，公平的說，這個時期還沒有後期「去表演化」的沉浸風格，他後期可以不依賴誇張肢體或台詞堆砌，善用眼神、微動作和節奏停頓傳遞複雜心理。
但這個時期他還沒擺脫略帶誇張的肢體語言，但他的情緒爆發力與克制力已經能演繹的非常好了。
因此，在秦柯青經常的提醒下，他已經很「收」了。
然後，這段男主角吳大秀在知道真相後的崩潰，正適合在「收著演」中突然爆發情感張力。
可能是經常演變態和三級片的緣故，這種突然爆發式的橋段，正是任大華的舒適區，演起來可以說是不怎麼費力，情緒也能傳達的非常到位。
在這一點上，變態或經常演變態的演員，確實很有優勢。
除了因為要把兩個片段剪出來調整了一下拍攝計劃外，整體的節奏並沒有被打亂，還是有條不紊的進行著。
謝非到了柏林後，期間跟秦柯青通了一次電話，沒談《老男孩》的事，估計事情還沒有太多進展吧。
畢竟這才12月初，第44屆柏林國際電影節要到2月10日才開始，現在就連主競賽單元的名單都還沒確定呢，談結果尚早。
12月2日，秦柯青把劇組交給副導演葉維信，讓他按照計劃拍攝一些配角的戲份，秦柯青則帶著劉維強、張淑平和林國賓去了灣灣。
第30屆灣灣電影金馬獎在12月4日舉行頒獎典禮，秦柯青雖然知道這次肯定拿不到大獎，但兩部電影十項提名，也不可能一個獎項不給吧？
要知道無論是《甜蜜人生》還是《大叔》，都是入選了歐洲三大電影節主競賽單元的，《甜蜜人生》還拿了兩個獎，如果金馬獎真不給一個獎項，被詬病的就是金馬了。
秦柯青想知道，金馬獎這樣性質的電影節，獲獎會不會有積分可拿。
不管怎麼說，金馬在一段時間內，也算是華語三大電影節里最「專業」的了。
一行人剛到北台，提前得到消息的龍祥影業的王迎祥親自到機場接機，給足了秦柯青面子。
周星星的《濟公》差點讓王迎祥吐血。
秦柯青的《大叔》及時出現，讓王迎祥大大的回了一次血，3320萬港幣的總票房，就是最大的「面子」。
所以說，在有利益勾連的情況下，不是親兄弟，也勝似親兄弟，似乎比秦柯青花積分建立的泛泛之交和酒肉之交還要靠譜。
不過，積分建立的關係勝在穩定，而像王迎祥這種利益勾連的關係，需要一直有利益才能一直保持「兄弟」關係。
「好兄弟，放心吧，有我在，這趟北台之行，絕不會讓你空手而歸。」
一見面，王迎祥就給秦柯青拍胸脯保證，不知道他說的是獎項還是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