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魯萬·費萊尼是一個很矛盾的人。
他是一名鬥士，高大魁梧的身軀，球場作風極為頑強、好鬥。
但在球場下，他是一個謙遜親和，低調內斂的「好人」。
而骨子裡，他是一個極重情義，懂得感恩，又極度渴望被認可、被需要的敏感型。
楊帆前世就留意到新聞，在莫耶斯從曼聯下課後，費萊尼竟然難過得哭了。
莫耶斯在執教曼聯期間，也先後幾次當眾哭了。
作為一名主教練，這當然是非常嚴重的失分表現。
但作為一個人，真情流露，真的挺不錯的。
所以，費萊尼和莫耶斯才能結下這種近乎父子一般的感情。
而這就給了楊帆一個突破口。
費萊尼進門後，楊帆招呼他坐下來，接著就給了他一疊文件。
從費萊尼加盟曼聯前，一直到現在，英國各大新聞媒體的報導。
這裡面可以非常清晰地看到，一名球員是如何從萬眾期待的「救世主」，變成所有人口誅筆伐的關係戶。
楊帆靜靜地坐在一旁，耐心地等著。
費萊尼剛開始還看得仔細，甚至帶有一點懷念，後來基本就是在走馬觀花。
所有的這些，他自己心裡比誰都清楚。
「媒體的這些說法，你接受嗎？」等他看得差不多了，楊帆很犀利直白地問道。
費萊尼的眼神裡帶著躲閃和迴避。
沉默就是他的回應。
「職業足球就是一座現實而殘酷的戰場，每一個失敗者都可以找到無數條理由來安慰自己，讓自己更好受一些。」
「但，結果不會變！」
「所以，莫耶斯走了！」
費萊尼依舊沉默，但眼神里增加了幾分悲傷的複雜情緒。
楊帆心裡有數，也一直在把握著尺度。
費萊尼頭頂上的三盞燈，2紅1綠。
儘管周六踢利物浦時上場了77分鐘，但只恢復了一天，他的身體狀態竟然轉綠了。
「在埃弗頓的時候，你是英超最好的球員之一，但來到曼聯之後，你的顧慮多了，心裡的包袱重了，你的性格又導致你不敢去跟隊友們爭。」
楊帆說到這裡時，突然直視著費萊尼，猜測道：「又或者，你在顧慮莫耶斯。」
費萊尼臉色一變。
「也對，本賽季以來，曼聯的更衣室就沒有一天是平靜的，你怕你做得多，說得多，反而是在給莫耶斯添亂，所以你就只能小心翼翼的。」
從費萊尼驚訝錯愕的眼神里，楊帆很肯定，自己猜對了。
好人就是這樣！
職場上，好人就是容易吃虧。
足球場上就更是如此。
「慢慢的，你越踢越小心，外面的媒體的每一次指責，都會導致你更加謹慎，更加保守，心理負擔更重，最後，你表現得一塌糊塗，還背負了滿身的罵名。」
費萊尼的雙拳不知道什麼時候很用力地握緊了。
沒有人喜歡這種，被人抽絲剝繭，撕開內心所有傷疤的談話。
但這就是楊帆所想要的！
而且，他一點都不擔心費萊尼突然暴起，給他一拳。
如果比利時人這麼幹，那楊帆會更高興。
「有沒有人告訴過你一件事？」楊帆突然轉移話題。
費萊尼愣了一下，直視著楊帆，依舊還是沉默。
「去年夏季轉會的時候，所有人都覺得，你是曼聯在引進法布雷加斯等球星失敗後的補償。」
楊帆微笑著搖了搖頭，「那是錯的！」
「我可以很明確地告訴你，從一開始，你就在曼聯的引援名單里，而且是第一個。」
費萊尼的臉色徹底變了。
一雙眼睛用一種難以置信的眼神盯著楊帆，顫抖著問：「你說的都是真的？」
「千真萬確！」楊帆不容置疑地點頭。
「你根本就不是誰的替代品，由始至終，莫耶斯都想要把你帶到曼徹斯特。」
「但他並不希望你是他的第一筆重磅引援，所以他先運作了法布雷加斯等人。」
「因為他知道，這會給你帶來巨大的壓力和負擔。」
「可惜……」
陰差陽錯下，曼聯錯失了一筆筆重磅引援，最後只能火急火燎地簽下費萊尼。
這就導致所有人都以為，費萊尼是轉會運作失敗後的替代品。
楊帆所說的這些，都是前世從莫耶斯幾年後的採訪，還有一些相關的報導中提取出來的信息，至於真相到底如何，除了莫耶斯和伍德沃德，誰知道？
但真相不重要。
重要的是，費萊尼信了！
他握緊的雙拳因為太過於用力，在不由自主地顫抖。
他在愧疚！
瘋狂的愧疚！
他對莫耶斯的感情越深，此時此刻就越愧疚！
「莫耶斯走了。」
楊帆心裡盤算得很多，但表面上是一聲充滿惋惜的輕嘆。
「他背負了幾個月的罵名，他輸掉了十幾年的英名，他被所有人公開嘲諷、羞辱，利物浦的球迷甚至挖苦他是一個天才……」
「他在曼聯賭輸了所有的一切，什麼都沒有留下。」
「除了你，馬魯萬！」
楊帆的最後一句話就像一把離弦利箭，精準地命中費萊尼這顆靶心。
莫耶斯的慘澹離去已經無可挽回。
費萊尼什麼都改變不了。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如楊帆所說，用實際的表現去打所有人的臉，去告訴所有人，莫耶斯在曼聯並不是一無是處。
他表現得越好，就越能證明莫耶斯的價值。
讓所有人都重新認識莫耶斯！
這才是他回報「慈父」最好的方式！
想到這裡，費萊尼猛地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那1米94的魁梧身軀，給楊帆帶來了如山一般的巨大壓力。
「周三這場歐冠，你讓我上場，我為你拼命！」
楊帆抬起頭，看到費萊尼的頭頂上，原本2紅1綠的三盞燈，竟然全都變成了綠色。
臥槽！
爆燈了！
……
送走了費萊尼後，楊帆走回到辦公桌後面的椅子上，整個人坐了下來。
雖說他已經跟隊內的幾名重要球員溝通過，但球隊現在依舊還是一片狼藉。
莫耶斯留下的這個攤子，太爛了！
調動起核心球員的積極性就夠了？
不，差遠了！
首發陣容和戰術泄密的事情，怎麼處理？
過去這段時間，莫耶斯的首發陣容幾乎是不重樣的，球員甚至都不知道在球場上應該怎麼做，這怎麼解決？
楊帆聽說，在客場0比2輸給奧林匹亞科斯的比賽里，當莫耶斯因為一次判罰，跟第四官員理論的時候，替補席上甚至有球員發出，「讓他滾蛋，沒有他，我們能更好」的喊聲。
在返回曼徹斯特的飛機上，當莫耶斯在臨時抱佛腳看一本叫做【從好到更好】的管理類書籍時，竟有球員公開揶揄，「我們是英超冠軍，為什麼我們的教練還要讀這樣一本書來學習如何管理我們？」
注意了，是公開揶揄！
莫耶斯對此無可奈何。
一月份，曼聯到杜拜訓練，莫耶斯被迫允許球員在晚上外出，他們徹夜狂歡到了凌晨5點才返回酒店，引得酒店的住客們極為不滿。
還有，莫耶斯和他的教練組都被球員取了各種各樣的侮辱性綽號。
曼聯的球員甚至公開打賭，莫耶斯到底還能在帥位上干多久。
所有的這些都不是孤立事件。
莫耶斯下課一點都不冤枉。
關鍵是，這支已經分崩離析，七零八落的球隊，要如何在短時間內重新凝聚起來？
做不到這一點，上了球場，還是任人宰割！
楊帆一個人坐在辦公室里，思索了良久。
這個問題只能由他來解決！
執教一支職業球隊，真的沒那麼簡單！
執教曼聯這種英超豪門，更難！
前世，他也遇到過類似的問題，關鍵是要如何把一些經驗，運用在曼聯身上。
一直到傍晚，楊帆才在核心團隊的群里喊了一聲。
「全都到我辦公室開會！」